——雪中春讯

檐角冰棱还凝着最后一点清亮，风却悄悄换了韵脚。不再硬生生敲窗，倒像浸了蜜的绸子，软软地拂过脸——春的第一封信，原是藏在风的褶皱里。

推开窗，檐下麻雀忽然热闹起来，跳跳啄啄，叽喳声里都带着欢气。它们该是最早的报信人，翅影掠过枯枝，像在为未生的芽苞描边。墙角青苔不知何时醒了，顺着砖缝蔓开一片嫩绿，薄薄的，颤颤的，如春睡初醒时呵出的第一口气。

踏出门，泥土松软湿润，踩下去便留下浅浅的印子。田埂枯草下，已有新绿探出头，是麦芽顶破了冬被，怯生生张望世界。远看柳梢泛着鹅黄，近瞧尽是鼓囊囊的芽苞——攒了一冬的力气，等着在风里舒开身子。

河边冰早化了，水光粼粼的。几尾小鱼游过，搅碎一池静影。芦苇荡老枝还黄着，根处却钻出嫩红的新苗，尖儿上像蘸了胭脂。风过时，新老枝子摩挲出沙沙声，像在说悄悄话。

午后阳光暖起来了，透过疏枝洒下斑斑点点。坐竹椅上，身子让太阳晒得发懒。邻家桃树缀满花苞，粉嘟嘟的，有两朵性子急的已绽了瓣，露出嫩黄花蕊，引得蜜蜂嗡嗡地转。这点嫣红，恰似春信上钤的朱砂印。

天也澄净了，不再是冬日的灰濛，倒像一匹洗过的蓝绸子。云慢慢飘着，山也柔和起来，淡淡的一抹青，似被春笔轻轻晕染过。

暮色浓时，风更暖了。檐灯亮起，飞虫绕着光打转。墙角迎春的花苞鼓得要撑破似的，那明黄色仿佛聚了整个春天的暖意。夜深静了，或许能听见芽苞舒展的轻响，能听见溪水潺潺的私语——这都是春的脚步声，轻轻踏在夜的绒布上。

春的讯息，原是这样细碎。在风里，在草尖，在芽苞内，在水声中。不必寻，只要静下心，便能感到它正一寸寸走近，带着蓬蓬的生气，唤醒万物，也唤醒人心里那点藏了一冬的欢喜。

这雪里的春信，是光阴的礼物，是生命的请帖。叫人忍不住要提起衣角，轻轻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