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休了,退休六年了。
刚退休那年,心里头空落落的,便想着寻些事做。寻什么事呢?总得挨着些毕生的爱好才好。我这一辈子,跟写作是分不开的,于是便想起教孩子们写作文来。这一教,竟教出许多乐趣来。
学生都是些小学生,嫩得像刚抽芽的柳条儿。我一生坐机关,是机关里写文字的,既不曾教过书,也未曾琢磨过什么作文教学的法子,只是将自己写作的一点经验,就这么信手拈来,用在课堂上了。我把这教作文的事儿,权当作晚年生活里的一种闲情。恰如阳台上弄弄花草,庭院里看看云彩,客厅中踏几步自在的舞步——纯是无事可做,寻点子乐趣罢了。这乐趣,淡淡的,却绵长得很。
我不计较来多少孩子,只要他们来了,心里便莫名地欢喜。一到上课的时候,我这间小小的教室里,便开满了一朵朵花儿似的笑脸。那些无聊呀,烦恼呀,忧愁呀,伤心呀,统被这些笑脸挤跑了,一丝儿立脚的地方也没有。你想,满屋子嫩嫩的脸蛋儿对着你,眼睛亮晶晶的,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乐呢?
我的家乡是问津故里,也是教育之乡。这里的百姓素来是重教的,暗暗地总比着孩子们的出息。谁家孩子的作文分数上不去,便急得四处打听,哪里有个会教作文的老师。就在这般氛围里头,有熟人提议了:不如来个老带小罢?于是退休之后,经不住熟人劝说,我便先收了这个熟人家的孩子——是机关里一位同事的孙子。后来同学晓得了,也将他的孙子送了来;再后来,老家的乡下发小也领着孩子登了门。后来的后来,学校里认识我的老师,热心地推荐他的学生来;就连一些写诗、写散文、写小说的文友,也将他们自己的孩子交付与我了。
起初来学作文的孩子是不多的,不到十来个,后来才增至二十出头,最多时也就不到三十人。低的、中的、高的年级都有。人数到了二十人时,便分了两个班,每班十来个孩子。有时也想,不分班也罢——学校里一教室的学生五十来个,不也教了么?我何必分班呢?不分班人轻松些,一个星期一堂课上完便没事了。分班呢,一个双休日全占了,没有休息天,人累多了。但一想到教学效果,便也不去想那累不累的了。累就累罢,累中也有乐——见到孩子,本身就是一种乐呢。
到后来,陌生人的孩子也来学习了。在这里学了几学期的,有了成效,便带了弟弟、堂弟堂妹、表弟表妹来;甚至有当教师的,还教着语文,也把自家孩子送了来——城关高中的,一中的,旧街中学的,实验中学的,都有。还有一个村子,在章林那边,先是一个姓桂的男孩,获奖和发表作文三十多篇;后来一个姓余的女孩,得了江苏省“春雨杯”全国同步作文大赛一等奖,领到价值一千元的奖品,这么一来,竟引得全湾的孩子都来学习了。渐渐地,来学作文的孩子,便不止于小小的邾城。远在数十里外的——旧街的、三店的、凤凰的孩子,竟也巴巴地赶来了;有几个在武汉读书的孩子,也趁着双休日,远远地向着邾城赶,只为赴我这一堂作文课。看着这些孩子们,大的大,小的小,远的远,近的近,聚在一间屋子里,只为听我这老头子说说话,心里头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活。这快活,是被人需要的快活罢。
孩子们的年龄不同,年级各异,出题和教学自然要分出层次来。我便得提前备好课,替他们写下一篇篇不同的“下水文”。这可是件费心思的事。低年级的,要写得浅些;高年级的,又要写得深些。记事的、写人的、绘景的、状物的、想象的,我都得一一写过。有时为了一篇范文,竟要琢磨到深夜。课上呢,便讲些章法结构,讲些表达方式和描写技巧:什么观察呀,象征和比喻呀,昭示哲理呀,先抑后扬呀,相反联想呀,双线结构呀,移步换景呀,波折起伏呀,镜头组合呀,穿插回忆呀——倒像是教小说写作似的,教他们写好人和事,写好物和景。又比照着同一题目不同写法的妙处,细细地分解记事、写人、绘景、状物、想象,乃至书信和日记之间的区别与相通;再指给他们看,同一个题材,怎样在这些不同的形式里悄悄地转化了去。讲完了,便让孩子们当堂动笔。每回上课,总要花上一个时辰的。讲的时候,是累的;孩子们写的时候,我也不敢闲着,在教室里踱来踱去,这个看看,那个瞧瞧。可孩子们散了以后,那相伴的快乐却并不曾同他们一道散去,我呢,竟也不觉得怎样累了。这累,是心甘情愿的累;累里头,藏着乐呢。
有意思的是,学校的老师们,都是些年轻人,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而我呢,一头白发了,一口地道的邾城方言。这些孩子们,也不嫌我老,也不嫌我土,听课竟是那般认真。他们同我说话时,是用普通话;我同他们说话时,便用方言。有时,他们的普通话发音我听不懂,他说一个字不会写,我不知他说的是什么字,请他再说一遍,再说,也听不出什么字,闹了半天没结果。最后,既懂普通话又会方言的学生当了翻译,我才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字。想想这些,也好笑起来,这笑话,也成了小小教室里一道别样的风景了。乐,就在这些小小的插曲里。
对待这些孩子,我总觉得是遇着了忘年的小友。日子久了,竟也摸出了一些门道来:碰上温顺些的,便摸摸他的头,轻声嘱咐他好好地写;有爱闹的,便笑着提醒他仔细地听;若是呆呆坐着,半天不动笔的,我便递一根“拐杖”过去——口头述上一篇,让他依着记忆写下来。看着他们一个个低下头去,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我心里便有一种安安静静的欢喜。
一堂课下来,我把所有作文,一一当堂批改。我画的红圈,学生的黑字,满满地铺在纸上,好像是园子里的菜,红的果子,绿的叶子,全是丰收的景象。这时候,我是满足的,像老农看着自己的庄稼。
可学生只学一堂课便回家了,我却还要多忙活好几天,一个星期里,两天教书,剩下五天,我把课上那些十几篇写得好的,全部录入电脑,变成文档,再略为润润色,接着查找学生征文信息,思量哪些作文适合投到哪些报刊,或投到征文大赛活动组委会去。一切准备好了,打开电脑邮箱,一一投了过去。这一路下来,又该备课,迎接下一堂课了。退休了还如此忙,累是真累,有时眼睛盯着屏幕久了,酸涩得很;腰也坐得硬了,需得站起来走走。可一想到孩子们的笑脸,想到他们捧着发表了自己作文的报刊时那副惊喜的模样,便又开心了。这累,算什么呢?累着,也乐着;乐着,便忘了累了。
几年累计下来,他们每个人,都有作文发表或是获奖了。一共得了全国征文奖近千项,有百余篇作品登上了报刊。这数字,说起来是有些吓人的,可在我看来,重要的不是数字,是每一个孩子脸上那一点自信的光。
有了收获之后,孩子们便有了好些可人的举动:有掏了零食,非要塞到我嘴里让我尝尝的;有凑上来,叽叽喳喳讲些家里趣事的;有主动擦黑板,帮我连接电脑、安装那教学投影仪的;还有的,有事无事,总脆生生地,一声声唤我“老师”的。这便是乐趣了呀!人老了,有这些乐趣相伴着,是多么有意思的事呢!那一声声“老师”,叫得人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我平时也写一点小诗,便时不时地,也带着孩子们写一写。不想这些小诗,陆陆续续地,竟也发表了二十多首。有低至二年级的娃娃写的,也有高至六年级的少年作的。看见他们的诗变成了铅字,我竟比自己发表了诗歌还要欢喜,心里头呀,像灌了蜜似的甜。我不知道他们在学校里学不学写诗,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们在我这里学诗的模样:有时没有固定的作文题目了,我问他们想写些什么,他们便齐声地高嚷起来——“写诗!”那热切的样子,看来是真真地被我引到爱诗的小径上了。将来他们入了社会,还写不写诗呢?我无从知道。可光是眼前他们这般爱诗的神情,便已教我心里满满地高兴了。这高兴,是种下种子,看着它发了芽的高兴。
不教作文的日子里,我总爱轻轻地翻一翻他们发表的作文和诗歌作品。每翻一回,那些可爱的面庞便又浮现在眼前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桌前,心里便悄悄地盼着,盼着下一个教学时光快快地到来。日子就这么悠悠地反复着,天天心里是欢喜的,身心得了极大的愉悦,连那身子骨,也眼见着硬朗起来了。这倒是意外的收获了——原是想寻点乐趣,不想连健康也寻了来。
文友们问起我教学的境况,听罢总要啧啧地称赞一番。这自然使我心里暗暗地感到几分骄傲。趁着文友小聚,便约他们喝一喝茶,不厌其烦地翻出刊登孩子们诗歌和作文的样刊样报,摆出他们获奖的证书,一一地赏玩。笑着笑着,话便多了起来,心也变得和孩子一般了,眼巴巴地盼着他们多聊一会儿,多夸两句。有位文友,家里的二孩还小,说正在上幼儿园,等上了一年级,定要送过来学习的。我也便爽爽快快地答应了。听着友人们的称赞,心里便如春风拂过一般,格外地欢喜了。这欢喜,是被人认可的欢喜,也是有所寄托的欢喜。
这些年下来,各报刊社和全国征文大赛组委会颁发的“优秀园丁奖”“优秀指导老师奖”,大大小小的证书,竟也攒了满满一箱子,比上班时得的那些“优秀共产党员”“优秀地方志工作者”还要多些。闲时打开来看,红绒面的,烫金字的,还有那玻璃镶着、能竖放在书桌上的,每一张,每一本,都静静地躺在那里,泛着淡淡的光。看着它们,心里便不由得笑了——我一个在机关里写了半辈子文字的人,老了老了,竟还得着这样一份称号。细细想来,这证书上写的虽是“优秀”二字,里头装着的,却是说不尽的累,和说不尽的乐。那沉甸甸的,不是别的,是汗水浇出来的欢喜,是欢喜里酿出的汗水。一滴汗珠里藏着一个笑眼,一个笑眼里又含着一滴汗珠,分不清哪个是累,哪个是乐了。
人老了,可时光是不老的。有事可做着,有收获可盼着,耳边还有人不绝地称赞着——这便是年老时候寻来的乐趣了罢。这乐趣,是累里生出来的,便格外地有味。清清的,浅浅的,却丝丝地沁到心里头去了。
我是个普通的学生,成绩中等,作文也一般。妈妈发现我的作文需要提高,于是就有了下面的故事。
那是个周六,妈妈兴奋地跑过来对我说:“天意,我找到一个作文培训班!是你姨妈告诉我的,那位老师姓王,是个作家,写作水平相当了得……总之,我准备让你明天去试一试。”
我听了,觉得事情来得突然。可冷静下来细细一想:我可不能去。周一到周五有学校的语数英作业,周六还要写一天,只剩周日能玩了。要是去了,周日不就泡汤了?
可我推不掉。妈妈让我去试,我便生出一个主意:试过之后,就说这补习班不好,以后不去了。
周日到了,我去了那作文班。一进教室,便见到了王老师——瘦瘦的个子,是个不大不小的老头儿,头发略有些长,好像许久没有修剪过,皮肤黝黑,衣着很朴素。一开口,满嘴的新洲土话。见了他这副模样,我起先是打算不用心听讲的。可王老师讲起课来,那一口土话,竟像磁铁一样吸住了我。他不用普通话讲课,却比学校老师讲的更生动、更易懂。他讲作文技巧,全是在学校里没有听过的,像是讲故事,听得我张大了嘴巴。我完全沉迷在那些神秘的写作技巧里,那技巧,像个魔棍,一下子把我怕作文的胆怯打没有了。随着他的讲述,我眼前仿佛真的看见了作文里的前景与光明。
那天讲过课,王老师让我们当堂写《新洲的春天》。我吸收了老师介绍的“动静结合,远近结合”等几种写作技巧:“静静的举水河,映着两岸的垂柳;动的是那几只掠水的白鹭,翅膀一扇,镜面便碎了,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远处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黄,风不来时,是一幅安静的油画;风一来,那金黄便翻起了浪,一波推着一波,像是大地在轻轻呼吸。近处广场上,风筝在蓝天上摇摇晃晃地爬着,孩子们仰着头,牵着线,在草地上追着跑着,笑声碎碎的,洒了一地。”写完之后,我心里特别激动,简直不敢相信,我能写出这样美好的文章。多亏了王老师,让我见证了作文的魅力,让我喜欢上了写作文。
回到家里,妈妈问我:“试得怎么样,去不去听?”
“去!”我脱口而出,满心满意,就这一个字。
后来妈妈给我报了名。
见证了王老师讲授作文的“真面目”之后,我的作文水平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喜欢作文。几乎每一次作文都上了学校的光荣榜。周日我也不再闷在家里了,到了王老师的作文班,就像是到了学习兴趣的巅峰。
学生作文
王老师的作文培训教室
邾城街六小四(六)班 梅斌
王老师的作文培训教室
邾城街第六小学四(6)班 梅 斌
我今天才来到王老师这里学作文。王老师的培训教室很大很宽敞,我就来说说这间教室吧。
一进门,一股书本和学习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间教室教的是绘画、书法和作文,三门课共用,所以很宽敞。
抬头一看,白花花的天花板上描绘着几幅吉祥的神兽画:凤凰戏花、龙凤呈祥……彩灯一打开,它们就像是活了过来,栩栩如生。画的旁边装有中央空调,一开,燥热的教室里便送来一丝丝凉爽,让原本静不下心的同学也能静下来写作文了。
教室的四周贴着土黄色、带浅浅花纹的墙布,墙上挂着许多名画。北边有三扇门,中间那扇门旁有一台饮水机,没带水的同学,就能喝上清凉甘甜的矿泉水。教室东边和西边各有一块深绿色的黑板——西边是给绘画老师用的,东边是给书法老师用的。我们平时就坐在西边的课桌旁听王老师讲课。
地板是深褐色的,木质的,上面摆着许多课桌和椅子。桌面是黄色或乳白色的,椅子是圆座板的,坐在上面听课,很舒服。
再来说说王老师那块特别的“黑板”。为什么说特别呢?因为它不是常见的黑板,而是一块深红色的移动木板做底衬,上面是一面能上下缩放的白幕布,由轴承滚动,人工控制。教学时放下幕布,不教学时再收起来,露出下面的红木板。王老师讲课的“讲台”其实就是我们的课桌,他并排坐在我们旁边,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连着投影仪,讲的内容就投在那块幕布上。你看,王老师讲课现代不现代?
王老师的讲桌上有一本厚厚的《王老师作文教学成果集》,里面都是在王老师这里学得好的学生在全国各类报刊上发表的作品,厚厚的一大本,翻开一看,我心里又羡慕又激动,那些铅字里,写着新洲邾城街某某学校,然后是学生的名字,因为都是熟悉的学校,更有我就读的第六小学,感到非常亲切。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些文章,心想:什么时候,这上面也能印着我的名字呢?因为我是今天才来,那上面还没有我的文章。但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那里面也会有我的光辉成果。
你喜欢这间教室吗?喜欢的话就赶紧报名吧!王老师的电话:13886192XX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