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惠铧      图/小白兔



或许前世我欠你一勺井水
你便在今生的石板巷
还我整座雨季
苔痕在檐角慢溯
我们互为秤砣与铜钱
悬在日子的两端
称量不出等重的偿还





或许是你欠我半句偈语
我持着生锈的锁孔
在每扇门前停驻
直到有盏灯突然明灭
照见你正清点茶盏
将凉透的第七只
倒映成某种圆满





晨昏在账本上洇开
数字长出绒毛
要怎样清算？当江流
反复冲蚀彼此的堤岸
我们搬运沙粒与贝类
筑起又摧毁的巢穴
始终少一块拱顶石





而渡口飘来的木桨
刻着相同的水纹
像所有未拆封的信
寂静地交叠——原来
每次相欠都是完整的圆
我们在缺口处伸手
恰好接住坠落的星群





此刻你的背影是扇虚掩的门
我的凝视正变成
门槛下那株拒绝衰老的植物
当月光第七次缝合石阶
所有债务都开成
薄脆的冰
在黎明前轻轻
压低了咳声的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