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傲骨存清气 半生赴青云
——一位乡村教师的四十年风雨路
文/孙一亮
2026年盛夏,我提笔写下《观青云志有感》一诗,半生风雨骤然涌上心头。退休时,又承蒙张鹏霄主任亲笔赠匾,题字“赤胆忠心育桃李,一身清气满乾坤”。抚着尚未干透的墨痕,那三尺讲台、那条通往泰山的小路,还有几十载的晨昏,都在眼前翻涌。遂写下此文,留给后辈,以记平生心志。
我生于泰山北麓大山深处的清贫农家。1981年,高中毕业。那时的北方山村,秋霜落得早,信息也闭塞得像一口枯井。我满心盼着复读,哪怕家里卖几袋粮也要供我读书。可父亲把旱烟袋敲得梆梆响:“饭都吃不上了,还读什么书?”万般无奈,我放下书包,扛起扁担,去了泰山做挑山工。
那是真正的苦役。跟着队伍修建索道,百斤钢架压在肩上,在十八盘那刀削般的石阶上挪动。衣衫磨破了,皮肉和石头一样硬;山风灌进骨头缝里,冷得刺骨。整整半年,我在险峻山道上尝尽了底层谋生的酸楚。也就是在那时,我立下毒誓:出身无靠,前路无梯,但我胸中这口气,绝不能被山压下去,我要凭这副身板,闯出一条路。
然而,命运给这闭塞山沟里的年轻人出的难题,远不止于此。1982年,报考乡干部,名额被人顶替,十年寒窗的期盼一朝成空;次年,我抓住机会考上民办教师,总算在村小的土坯房里寻到了安放身心的方寸之地。可生活并未因此宽待我。九十年代,因超生受罚,家里揭不开锅;2005年,亲人接连病倒,我像一头负重的老牛,在经济与精神的双重高压下喘不过气。旁人遇坎,或许有亲朋伸手;唯独我,脚下是万丈深渊,无藤可攀,无树可依。
多少个煤油灯忽明忽暗的深夜,我想起泰山的风,提笔自勉:“无人予我登雲路,我自乘风上青山。踏破霜途凭傲骨,拨开迷雾渡千湾。”世道的不公、生计的煎熬,未曾折损我的心气,反倒磨砺出一副不肯低头的硬骨头。我信一条死理:胸藏凌霄志,何须借风力?脚踏实地,终能渡过千湾。
走上讲台,我才知自己半桶水的尴尬。要想教好这些山里的娃,自己先得装满墨水。我报考师范进修,两年苦读,把失去的时光抢回来。结业后,我受聘担任沙岭小学校长。那是我人生的转折。执掌校园,我深知自己是这方水土唯一的“文化人”,德不立,则教不兴。我带着老师们修围墙、糊窗户,守着那几十个留守儿童,不敢有一丝懈怠。
从教四十年,我最骄傲的不是当校长,而是入党。2000年,在那个简陋的党员活动室里宣誓,我把自己彻底交给了这片土地。我把“育人、为民”刻在心里,扎根沙岭、大津口这片乡土,用一盏煤炉、一支粉笔,去点亮那些贫瘠的眼睛。
半生育人,最大的慰藉是桃李。我这辈子没攒下钱,却攒下了一村子的尊重。从沙岭走出去的孩子,有的穿上了军装成了将军,有的办企业成了老板,更多的,是像我一样在城市里立足的普通人。他们品行端正,逢年过节回来,还会恭敬地叫我一声“孙老师”。那一刻我知道,我这辈子值了。我用知识改变了他们的命,也用这股正气,改写了我们家族的命运。
退休四年,本以为一生就这样静悄悄地过去了。未曾想,张鹏霄主任送来这块匾。“赤胆忠心育桃李”,这不正是我吗?四十载晨昏,灯下备课,课间答疑,我把所有的热忱都给了孩子,不求回报,只求心安。而“一身清气满乾坤”,则是我做人的底线。在那闭塞的环境里,诱惑不多,但我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不贪不占,坦荡至今。
一方匾额,数行墨字,是勋章,更是警醒。从泰山挑夫到乡村校长,从被顶替的失意青年到受人尊敬的党员,我这一生,从未辜负。
写下此文,留给儿孙。你们生在好时候,但别忘了根。人生从无坦途,出身定不了终身。唯有像你爷爷一样,自立自强,心怀远志,哪怕是在最贫瘠的土壤里,也能长出属于自己的青云万里。
附:
《观青云志有感》
——自赴青云
文/孙一亮
俗事萦怀志未阑,
平生懒向玉栏叹。
未闻谁赠登云径,
独驭长风越峻山。
踏尽寒霜持傲骨,
拨开尘雾渡千湾。
胸藏一片凌霄志,
不借旁人半分攀。
2026年7月6


作者简介
孙一亮,男,汉族,泰安人。曾用名,孙振华,笔名,笑非。退休教师。
1962年3月8日出生,1984年参加教育工作,大专学历,小学高级教师,共产党员,一直从事中小学教学工作至退休,曾评为区先进工作者,区优秀教师。曾任沙岭小学校长,藕池小学总务主任。“数学论文”多次获乡、区、市、省级论文一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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