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缕缕乡情思故乡
王德才
我们五位曾经共同就读于江镇小学、江镇中学的“发小”,分别67年后,今年共聚川沙金凯门酒店,共忆往昔,感想联翩,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五位同学中:王孝庭后来去了清华大学,毕业后曾在外地工作,后回上海,自办公司。杜志勋命运多舛、时运不济,受“成份论”影响,考入上海外国语学院夜大英语系,不让迁出农村户口,干脆放弃就读,赌气去干摇船工、打包工、养路工,64年10月去兰州工厂工作近35年,不脱产学习工业企业管理成人业余大学,现退休后虽然返回家乡,但劳保关系还在兰州。另外三人1959年都进了交大预科:闵兴龙在五班,研究生毕业后在宁夏工作,后调回上海造船厂;汪志根在十班,交大毕业后分配在昆明铁路局工作,退休在昆明。我在七班,61年参军入伍在福建,后赴南昌军校学习,在闽赣部队18年后奉调上海第二军医大学,从长征医院退休。我们五位“发小”年轻时服从袓国需要,都在天涯海角闯荡奋斗过,现在只有志根仍扎根昆明外,其余都已回到上海与家人团圆。此次团聚分别后,我当天写下诗句留作回忆与纪念:
六十七年别梦长,
相逢俱是鬓如霜。
童颜笑语犹萦耳,
共话西窗旧月光。

老同学在聚会中少不了聊到儿日时光与淳朴故人,一幕幕沉淀在岁月深处的往事,悄然苏醒,涌上心头。
我的故乡江镇乡,旧称江家路口,因清初江姓设店成市得名,原是上海市川沙县下辖乡,位于县城东南4.86公里,东临东海。我家原住江镇大沟村西王家宅,说“王家宅”,其实除我父亲三兄弟和我家北面邻居王姓外,还有小河西二家姓杨、一家姓顾。乡境中部有钦公塘现改为川(沙)南(汇)奉(贤)公路穿越,江镇河与乡、村河道构成水运网络。紧靠我家南、西、北侧有条叫不上名的小河围绕,清澈的河水蜿蜒曲折绕村而过。我在河里钓过鱼,抓过虾、河蚌、螺蛳,用狗扒式游过泳。要去镇上和火车站,非要越过我家东南十几米的小木桥。 如今桥已拆,河已填,变成晨阳路、步行街。上川铁路据说曾经延伸至祝家桥,增设江家路口站。我儿时的记忆,上川铁路到江镇已是终点站,从未见过从江镇往南到祝家桥的铁轨。在小学时我曾别过“儿童列车列车长”臂章去上海参观,晚上住在光明中学教室里;1959年后去交大预科读书,都是从江镇起点站上的火车。不过我小时候去川沙县城,为了 省几个零钱,大都是抄近路步行走去。江镇行政区域建制,几经变迁,乡、镇、区、公社、社区、村都叫过,一会隶属南汇,一会隶属川沙,一会隶属浦东新区。川沙(含江镇)以及南汇、青浦、松江、奉贤、金山、崇明七县原来都隶属于江苏省,直至1958年11月才由国务院批准将其划归上海市管辖。镇上有完全中学、小学、电影院、卫生院各一所。江镇河洋桥南侧曾经开过戏院,经常演出沪剧(当地叫滩簧)、越剧,剧场门口挂滿了演员剧照,我受小叔爱好沪剧、越剧影响,也常去剧场看戏。镇上十字路口很是闹猛,分东、西街,西街开有张氏药店,东街有爿茶馆店,南街有家杜氏肉庄,我父亲曾经工作过的渔业商店,紧挨十字路口南侧,小火车车站就在十字路口和江镇中学北侧、我家西侧二三百米处。江镇毛巾厂小有名气,木机毛巾产品外销供不应求。共和村扫帚浜的芦花扫帚,是历史悠久的土特产,行销江、浙、沪和山东青岛等地。骨干企业江镇絲绸时装联营厂,在1987年全国百家创汇大户中名列第一,荣获农业部飞龙奖。家乡还出了一个不脱产、半耕半医的“赤脚医生”早期典型代表王桂珍。 1968年9月,《红旗》杂志发表《从“赤脚医生”的成长看医学教育革命的方向》,《人民日报》随后转载,毛主席批示肯定,随后“赤脚医生”称谓推向全国。她脚沾泥土,随时为家乡父老乡亲出诊服务,名扬全国,既为她仁心仁术、救死扶伤而感动、感谢,也为家乡出了个“名人”而骄傲、自豪!

我家在原来茅草住房东侧两百米地左右,拥有唯一的一亩二分地,贫农一家八口,全靠这块地糊口。我印象从未见过爷爷、奶奶和外公,爷爷、奶奶生有三子五女,是个大家庭。父亲王长根生于1914年2月20日,2001年8月30日去世。爸爸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庄稼人,既没有渊博的学问,也没有显赫的地位。他靠着矮小的身材和吃苦的劲头,用粗糙的双手撑起了这个家。他种过地,也做过裁缝和渔业商店店员。从我懂事起,就知道父亲有个名号叫“老娘舅”,街坊邻居,到镇上蹓跶听到人们都这么叫他。这使我想起李九松、嫩娘、钱锃共同出演的上海方言情景喜剧《老娘舅》,是1995年直播的,累计播出1000多集,因为展现上海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大家很喜欢看,我也不例外。在上海话里,“娘舅”除了指舅舅外,还常用来称呼调解人或处理纠纷的交警,或者对社区有威望、能帮人断家务事的长辈,大家习惯叫他“老娘舅”。我猜想大家称呼我爸“老娘舅”,多数是最后一种原因吧!街坊邻居家里有难事、急事、忙事,我爸总会主动去搭把手帮忙,不要分文报酬。 爸爸平时言语不多,敦厚老实,从不与人争吵,只知干活。农活忙时即使下雨天,也见他穿上蓑衣、戴上篼笠往田头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风吹不倒,雨打难阻。凌晨,每天都是他第一个早起在土灶上用柴火烧(我们小时要不断去田间、河边拣柴火),也曾把稻壳当柴烧,就要在灶旁使劲拉风箱。我爸待人宽厚,做事待人很有分寸,给我们幼小心灵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家要到火车站和镇上去,总要经过两边都是小河的一段泥路,下雨后泥泞不堪难走,不小心还会滑掉河里。是我爸领头,王家宅的乡亲紧跟上,运来碎石煤渣填上。依稀记得,解放前,新四军部队有人来我家利用土灶烧饭,等部队烧好我家才烧,而且爸妈不管我们饥肠辘辘,先烧好开水和鸡蛋送给解放军叔叔后,才动手自家烧饭。上海解放前,时有国民党飞机在天空飞过扔炸弹,我爸在自家土地上挖了长约三米、深约1米多的地窖,一家人躲在地窖里,上面盖了用芦苇编的篱笆。

爸对国民党反动派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行径深恶痛绝。所以,1961年国民党蒋介石准备反攻大陆时十分支持我参军:我在交大预科准备参军体检后,第一次通知我合格,我把通知告诉了家里;第二次通知时又没有我的名单,第三次通知时又告诉我抓紧准备出发。在通知不断变化的当下,爸爸对我说:“还是去吧。国家安危,匹夫有责。三年当兵,像当学徒,很快过去。回来再供你读书。”我不清楚爸爸读过书否?但他在家具上写的落款姓名毛笔字还像模像样;在商店用秤称出鱼虾多少斤两后,马上根据不同鱼虾的不同标价心算出总价多少钱,立即告诉顾客。这点我挺佩服他。我妈楊金妹,生于1919年1月17日,于2010年12月16日4时40分去世。我妈不识字,一生平凡质朴,栉风沐雨,躬身操劳,用一辈子的付出与温情,在我心田奏响着一曲绵长动人的母爱之歌。我妈擅长做荠菜猪肉馄饨,包豆沙、芝麻、红棗、菜肉馅的汤圆,包各式种子,烙南瓜饼,那味道至今不忘,而且每次做的不少,盛在碗里让我们分头送给宅里每家邻居一碗尝尝味道,当然邻居做了好吃的也会送给我家。妈妈做的酒酿,特别甜,早晨烧酒酿园子特别好吃,至今这是我的最爱。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物资匮乏,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但妈妈治家称得上是行家里手。她种的茄子、西红柿、黄瓜、四季豆、南瓜苗等,不少乡里乡亲都知道我妈育的菜苗好直接来到田里买种苗,我家自己种的蔬菜吃不完,到镇上去卖,她还油汆萝卜絲油墩子卖,贴补家用零花钱。我深为她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有市场经济头脑而感慨、惊讶!我爷爷生下三个儿子,大叔王友根、小叔王林伯,都曾在上海服装公司工作,退休后回乡终老;另有五个女儿,年龄比我爸大的,我们叫她“寄妈”,年龄比我爸小的,我们叫她“娘娘”。我家也是大家庭,爸妈生下我们兄弟姐妹6人,把我们拉扯大,实在不容易。吃、穿自不要说,光几个孩子读书要交学费、书杂费,就可把爸妈压得弯腰喘不过气来!姐姐王水珠识不了几个字,照顾我们上学读书,从小进了毛巾厂,为父母分挑重担;妹妹王水宝中学毕业后,去当了小学老师。我们兄弟四人,我是老大:德才、德林、德福、德明。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生活的重担,让我们兄弟姐妹早早学会独立自强。爸妈一生无私为我们操劳,儿女理应替父母分担忧愁。我们从小帮父母插过秧,踏过水车,种过菜,种过茭白,锄过草,挑过粪,浇过水,割过稻和麦,摘过棉花,养过鸡鸭羊兔,摘过南瓜,挖过芋头,我还黑夜帮父划船去望楼批发鱼虾。那时,根本没有自来水,土灶旁放了大水缸,我们儿辈的任务,每天要到场前小河里拎了一桶捅的河水,到屋后水井吊了一桶桶的井水,倒滿水缸。我爸三兄弟房屋门前有块共用土场地,酷暑把场地蒸得滚烫。晚饭前,我们在场地上洒上井水消除暑气,各家搬出桌子、凳子,三家在同一个场地其乐融融吃晚饭,饭后又搬出门板搁在凳子上,晚上摇着蒲扇,露天躺在门板上纳凉聊天休息。想想我们早早尝遍生活艰辛,少年懂事,都是父母默默牺牲、守着本心、安分做事、清白做人、倾尽所有托举而来呀!

故乡幼时欢乐永难忘。怀念故土,那天真的童趣,少年的励志,青年的奋进,既纯朴真切,又厚重珍贵。我们1942年前后出生的同辈,王家宅有好几个,大叔女儿王水婻,小叔女儿王林娣,后屋伯伯王炳林女儿王群宝、儿子王留昌,河西顾荣昌伯伯女儿顾佩君和杨家儿子杨树清、杨野囡,还有我大“娘娘”的儿子石一官,大“寄妈”的儿子陈海昌,一众伙伴朝夕相伴,形影不离。我们大都在江镇小学和江镇中学读书,在校同窗共读。我之所以能考进交大预科,都是数学、语文、历史、物理、化学、政治老师辛勤耕耘的结果。放学后,我有时不急着回家,与几个同学在学校打乒乓、练双杠、玩跳箱;回家后也常在家前场地上与宅上玩伴追逐嬉闹,在乡间小路上肆意奔跑,玩游戏,捉迷藏,踢键子,打弹子,推滚圈……我在小学二年级就当了少先队大队长,少先队有活动,老师总要我上台讲个话什么的,令我尴尬不已,压力挺大。我也当过班长,要配合班主任陆霞老师,但班里有几个“皮大王”要老师出洋相,把扫把放在门上方,老师进门扫把掉老师头上,引起全班哈哈大笑。少时无知的调皮顽劣,如今回望,足见少年朋友的纯粹童趣。我们也看过小学老师自己编排的节目,剧目名字记不起了,但见到教导主任陈珊君握着手枪开枪的潇洒英姿,记忆犹深,特别带劲。回家后,自己也做起手枪、步枪、宝剑,与乡亲同伴玩起厮厮杀杀的打仗游戏。我也自制过弹弓打鸟,自制过风筝放飞篮天,用竹杆粘上蜘蛛网在大树上粘捉知了,还登上梯子在屋檐口子摸捉麻雀。 我在家门口的场地边种上葡萄和凤仙、月季花,葡萄棚下,看着一串串下垂的葡萄,几个知心玩伴靠坐在小竹椅上,畅谈着各自的憧憬与理想,微风吹来,心旷神怡,成为乘凉休憩、逗留聊天的中意领地。当年的生活虽然拮据,衣食住行不能与今时同日而语,但故乡的每寸土地上,都飘荡着我们幼年清脆无忧的笑声。

岁月辗转,时光更迭,故乡早已物是人非,甚至物也变了。当年嬉闹相随的儿时伙伴,旧日朝夕相伴的邻里乡邻,大都已经老去,有的已去天国报到。人至耄耋暮年方才顿悟,故乡是永远可以奔赴的归途,却是再也复刻不来的从前。乡情无限。故乡是生我养我、生长成长的地方,故乡的一草一木、一水一桥、一砖一瓦,都在我心底留下珍贵的记忆,也必将在我余生带来美好的回忆。我永远眷恋故土,感念故乡,挂念乡亲,感恩启蒙教育的老师。年少旧事,父母一生俭朴留家风,半世勤劳传美德,早已深深镌刻进我的骨血,成为我一生不变的精神底色。家乡这片水土孕育了我的年少,珍藏了我的故人,留存了我所有的温柔旧时光。历经半个多世纪的漂泊闯荡,蓦然回首:我的故乡,永远是我心底最安稳踏实、最温暖快乐的归宿。

王德才简历:曾任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征医院政委、党委书记,正师级大校军衔。1942年8月出生于上海 川沙江镇,1961年8月从上海交通大学预科参军入伍到中央军委命的“济南第二团”,后又到南昌步兵(现改为南昌陆军学院)学习参谋专业,1997年12月从部队退休。
他在连任三屆医院党委书记期间,以身作则模范带头,团结“一班人”,创新工作,被上级考评誉为“心齐风正干劲大”。医院连续十年被评为上海市“文明单位”、“军民共建共育先进单位”、连续三年荣获全军医院优质服务竞赛“白求恩杯”。
在组织培养和个人努力下,表现突出,多次受到各级嘉奖,荣立三等功一次,《文汇报》载文赞誉他“军中开拓者”,获授总后勤部“勤政廉洁先进个人”、上海市“精神文明建设优秀组织者”、“全国卫生系统优秀党委书记”。采访、撰写被中央军委命名的“模范军医”吕士才的先进事迹《党的好儿子,人民的好军医》一文,获全国首屆好新闻评选通讯一等奖。历年撰写论文14篇,其中9篇被中央和省、市以上刋物录用,並分获一、二等奖。
退休后继续发挥余热,积极参与国家卫生部农村卫生促进工程及扶持项目工作,不辞辛劳,带领专家教授,奔赴11个较贫穷落后省区,开展义诊和培训乡村医生工作,创建了30多所“农村慈爱医院”,扶持捐助医疗设备总价值3000多万元,为农村医疗扶贫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总编:山旮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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