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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学生时代的自己
文/潘安兴

在青少年时期,我家一直住在武汉市江汉区民权路紫竹二巷,民族路人和街、小夹街、大夹街,即六渡桥铜人像一带。距离汉口长江与汉水交汇的龙王庙也只有三五百米,当时的中共武汉市江汉区委、区政府就在大兴路中段,毗邻江汉公园,后来改名为龙王庙公园,典型的江汉朝宗坐标。
在居住学习的环境内,人和街毗邻有老郎君庙、大夹街隔壁有什方庵。福建巷有棲隐寺,仿佛沐浴在宗教信仰的晨钟暮鼓中,似乎在暗示自己的一种精神归宿。

父亲四岁时,家庭的顶梁柱突折,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幸亏得到了细余湾舅舅的援手。在单亲妈妈的含辛茹苦抚养下,如履薄冰。从小胆小怯懦。后来舅父把他带到汉口当学徒做纸盒。日军侵华,汉口沦陷,又回乡种田。有人带他参加新四军。没有一个月,母亲打听到了新四军有一个营驻扎在柿子树店,就和外祖父一起,找到娘家冲房下有一个人在新四军当连指导员,就把闹回来。这也是万不得已,家中有曾祖母、祖母与她三代,三代唯一的男丁。在兵荒马乱的烽火连天,怎么支撑这个家?

真善美与假丑恶相比较而存在,相比较而鉴别。母亲用父亲汉口做工的几个钱,买了一头牛,她的韩家畈姐夫借去用一下,结果转卖了,为这事,父亲耿耿于怀,母亲替她姐夫打圆场,穷了,没法儿。诚信,在家大族中不知不觉潜移默化着遗传基因。二十多年后,也就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他家儿子找母亲借了720元,相当母亲两年的工资。以当时的物价水平,超过现在的72000元。从此玩失联,吃了闷亏,又不好做声。我知道,又不好说破。后来听说他们家的结局使人感悟,昧着良心的获得最终还是在其它方面吐出来。
娘家还有一位亲戚,在动荡的年代,有一位沾亲缘的道长将财物银元寄存他家,起了黑心,据为己有。自作孽不可活,他家儿子偷盗累次沦落黑窗,妻子上了别人的床,自己瘫痪在床。报应并没爽约。
在仙河口附近一个湾子,有一位木匠特别喜欢顺手牵,两代人手脚不干净,在周围出了名。他借了母亲40元钱,到离开这个世界,成为"来世债",女儿存在他那里的"私房钱",到病重时,找他拿,他竟然翻脸不认账,从此以后,女婿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兔子专吃窝边草,什么便宜都占,什么不冒烟的缺德的事都能做,在亲情乡情关系上,只求获利,不怕欠人人情债,一湾人不喜欢他。到死后,湾里私下议论,少了一个祸害。

母亲为人耿直,性格暴躁刚烈,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砂子,快言快语,不喜欢婉转,得罪了一些偷懒玩小聪明的人。在𠂆里干活,重活脏活抢着干,手脚麻利。看到歪风邪气,敢于站出来直面抵真,𠂆里有些鸡肠鼠肚的人,都会敬而远之,为恐难堪。她目不识丁,却被推举为职工代表,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还上了区、市党校培训班。在她娘家九个姐妹们群中,绝对是天花板的人物。
具有讽刺的结局,父亲退休达到八级工,母亲母亲退休时还是二级工,个中缘由是一个韬光养晦,一个吃了苦,得罪了人。与她同时进厂的人,大多数升到五级,怎么说呢?任何时候,盛名与实惠,这个的反差,阳光有时不能照进小屋,不合理的现象永远合法存在,其中奥妙自然明白。

父亲则是另一种性格,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沉重,他只做好本职工作,把家里老小八口人生活保障夯牢,当个技术尖子就行了。从工商业改造到公私合营,是元老级的人物,厂里多次动员写申请入党,他以文化水平低婉拒。任何轰轰烈烈的运动,他不当弄潮儿,任凭风浪起 ,稳坐钓鱼船。
从小学到初中,分别就就读于福建巷小学、大兴路中学,也都在附近,上学也很方便。从乡村转入城市,第一步就是适应。童年的我,是一个懵懵懂懂憨憨迟钝的孩子,迅速融入新环境却是一个课题。
碰上了一个好班主任张美德老师,对我很关照,经常给我"开小灶",讲普通话,便于融入同学中,还带我到她家中,陪伴她女儿一起做作业。有时没有过早,还给我买碗热干面。在计划经济时代,是不容易的事。衣服鞋子破了,还帮我缝补,我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暖。在她的辅导下,我多次被为三好学生。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她"犯了错误",离开了学校,带领万分的惆怅,还偷偷的哭了几次。
张老师的编座,我的同桌马小毛是回族人,住在乔家巷,他妈妈守寡带着三个孩子,姐姐、哥哥和他,仅靠在汉口永安巿场做缝纫维持四个人生活。孩子们都很争气,让母亲很省心。我经常到他家做作业,不懂的地方,就问他哥哥马大毛,在肖家院中学读书,还是学生会的干部,对我很亲热,不厌其烦讲解重点难点与疑点,感觉到象自己的亲哥哥。
不经意间,看到他的作文,仔细读来,架构层次、文字与语言吸引了我,"偷看作业",萌发了浓浓的写作兴趣。冥冥中似乎找到了前行的路标。
班上还有一个同学董铜良,他爸爸是著名京剧演员,他约我到他家,看到架上有京剧剧本,随手翻出来,唱词很顺口,他父亲有时还唱几段,让我对韵体作品产生浓厚的向往。以后经常光顾他家中。他父母对我很热情,有时还留我在吃饭,把好吃的往我碗里拈,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还有一个同学徐光寿,住在水龙巷,父母都是中学教师,他带我到他家中,满架书刊杂志。求知欲让我趋之如骛,竟然成为他家中常客。
在与同学的交流中,我悟出了"窍门",教师、家境富裕的家庭,都有藏书,与这些同学套近乎,不无裨益,
校门口有一个连环画即小人书图书摊,一分钱随便看,偶尔驻足就着了迷,传统小说通过这种方式特别吸引孩子们,经常坐满了小读者。我上了瘾,尅扣家里给我的过早钱,下午放学后、周日在这里久久不能离开。
六渡桥有一家新华书店,只要是周日、节假日,我就带上纸笔,坐在地上抄中小学优秀作文选,忘记饥饿与口渴,只到关门,才恋恋不舍地走岀来回家。
从四、五年级起,作文在班上崭露头角。班主任张兆华老师把我的作文拿到课堂上念。问全班同学是谁写的,猜猜!教室无声。当说出名字时,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眼神。后来,学校又推荐我参加江汉区教育局举办的作文比赛,获得二等奖。自己的作文作为范文在全校评点。父亲厂里的同事儿子与我同班,回家谈及,便经常找我父亲要我的作文,揣测怎么写好的模式。

那时我老爷子所在的武汉瓦楞厂,照顾职工子女交学费,每季度发放纸蛋卡回家做。1000个5元钱,我们上劳动课,全班50多个同学一呼拉来到我门前,大家一齐上阵,不到一节课的时间,全部完工。
有一次,父亲厂子里的一位同事又是同乡,担任车间主任的傅仁大,是黄陂长轩岭傅家大湾的,他问老爸:老潘,是么巧气?我家住学校对面,放学一大群同学跟着你伢,路过我家门口,班上伢们请都请不进来,你家来的伢们打成窠,屋里的打闹声、谈笑风生,一来一大群,轰都轰不走。父亲笑了笑。
在父亲眼里,给他撑了面子,很高兴。每逢周日,带我到𠂆里工会图书图书室浏览一下,有合口味的借回家看看。学校放了暑假,还带我到厂里洗澡,晚上在车间里吹电扇,一觉睡到大天光。
𠂆里的职工福利待遇很不错,职工医疗全报销。直系亲属18岁以下、60岁以上半报销,还给职工直系亲属发洗澡票、理鬉卷。家里随时备有厂医务室三联单,发生突然变化,及时就近到武汉红十字会医院就诊。我们家里不论是谁,只要是头昏脑胀,意外伤,父亲在家中就会随时随地送诊。
即使是三年自然灾害时,𠂆里的领导还是很关心职工生活,抽出部分职工在青山武东开荒、轮作红薯、玉米、高粱等农副作物,到了丰收季节,分给职工,弥补计划指标的粮食不足。
应对突发性风险,母亲从厂里抽调到民族路回民教堂的孤儿收养所,这里一、二百个3~5岁左右的幼儿。我每次去时,那些孩子都会涌上来,喊"哥哥"的声音不绝于耳,当我蹲下时,他们争着挨着贴脸,亲了又亲,他们该多么渴望亲情啊!
经济形势好转,母亲调到了武汉关小学,与我们课堂衔接,看书学习的机会也不少。在这里也能接触课本外书知识。有些老师还给我们讲故事,教我们做作业。
到了盛夏三伏晚上,在铜人像还有民间江湖艺人打鼓说书。虽然炎热,却里里外外三层,什么彭公案、施公案,讲到动人心弦处,突然嘎然而停,且听下回分解,拿出小盆,请酬劳一下……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什么东西都是凭票供应。我们湾里来了人,母亲下班回家,风风火火忙活着去买些鱼肉豆腐,招乎在欢声笑语中。就连铜匠过去曾经放火烧了母亲堆在西头稻场的三垛柴,也一样笑容满面接待。又生在汉口做木匠,吃住都在我家。
父亲花了好大力气,将嫡亲叔伯弟弟邦庆弄到厂里当了正式职工,在城市压缩人口时,领导动员他回乡,他竟然满口答应,领了450元安家费,到湾里照顾婆婆。父亲也没说什么,还是理解他的孝心。以后,他每次到汉口来,父亲给他买双解放鞋,给10斤面,5元钱做"盘纒",为了节省车费,吃了午饭,便从汉口集家咀走回潘家湾,到屋已经鸡叫二更。在现在简直不可思议。
感恩是父亲的情结。牢记幼年研子细余湾舅舅的对他母子的帮助,每月发工资都雷打不动寄5元钱,这份在危难关头的撑伞。祖母两个舅侄家汉、家炎每逢节日都来看望姑母。在过粮食关时,他们还送两斤肉到汉口,兄弟俩凑份子花5元钱买一支黑塑料管大舌头金星钢笔送给我,这份情不轻啊!
父亲经常谆谆教诲,笨鸟先飞。自从上学,鞭策自己以勤补拙,上学第一个到校,放学最后回家。不论什么功课,多读多看多做,比别人多付出几倍,争取考试不挂科,尽管如此,小学四年级时,音乐是短板,考试不及格,还补考。这种尴尬,让我刻骨铭心。
上初一放寒假,父亲带我回乡,来到外公外婆家,外公送了木兰山祈𠻸顶铜版线装《唐诗三百首》、《纲鉴》、《诗经》、《医学集成》,我如获至宝,欣喜若狂。
外公给我讲了三个故事,让我刻骨铭心。
父亲厂里知道我家是"半边户",便派两个工会干部从汉口新华路乘车到黄陂长轩岭办理户口迁移手续。那时,从汉口到长轩岭每天只有二班车,出了市区,都是颠簸在土路山路,还要隔河渡水到红根小乡找到负责户藉干事,一路风尘仆仆。将母亲、祖母、我和大弟的户口一次办毕。不仅如此,还将母亲招工进厂。这种做到群众心坎里的事情,没有喝一口水,抽一支烟,将户口送到手上,天下难找啊!
外公在一年到河南驻马店卖油,饥寒交加,倒在路边。碰上刘伯𠄘率晋冀豫野战军千里挺进大别山,一个团长将他救起,带入营房,亲自端来热腾腾的饭菜。晚上团长还将外公的脚放放在怀里。外公说,就是亲儿子也做不到啊!
1955年的一场大雪封门,缸内面临断炊之虞。突然一阵敲门声,长轩岭组织干事张文波背着一袋米,隔河踏着冰雪,从崎岖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张家冲上湾。外公万分感激说:"这样的事情,只有共产党才能做到啊"!
在新华书店的厨窗上,我看到了《毛主席诗词三十七首》,囊中羞涩,只得请同屋的黄耀钧帮我抄一套,反复背诵,被那磅礴的气势所震撼,尤其对词的创作产生了浓厚的跃跃欲试。除读毛主席诗词外,还在学校图书馆借书,阅读《朱德诗选》、《董必武诗选》、《革命烈士诗抄》等。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流行红色小说,在当时大背景下,很值得一读。在学校图书馆借阅象《青春之歌》、《红旗谱》、《林海雪原》、《艳阳天》《红岩》、《创业史》、《金光大道》、《欧阳海之歌》这些红色经典,在课余时间,每个星期看完一本。红色经典几乎是那个年代青春阶段的的普遍阅读。当时这些书发行量很大,每次达110万册,阅读的广泛,新华书店还经常脱销,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印,在现在简直是不可想象。
除四部古典小说《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外,还喜欢看《杨家将》、《岳飞传》、《隋唐演义》等外,还涉猎古典武侠小说《三侠五义》、《小五义》《七剑十三侠》、《儿女英雄传》等,崇拜古代英雄侠客,传承着古代文明的真善美,正义凛然在我血液中流淌。
那时,街头巷尾都有报栏,邮政部门每天更换,过往行人驻足浏览,在上学放学、上学的路上,我不时在这里站一会儿,看看国内外新闻。这种文化设施,成为城市的一道风景。
强烈的求知欲望,对无线电的探求,驱使我们这些成长期的学子们尝试广播节目的美妙。那时流声机只有少数富裕家庭才有,半导体收音机还没普及。我们班上几个同学在在永安市场买来二级管,磁石、做了简陋耳机等,收听国内各电台广播,心里乐滋滋的。
非常年代,不免发生非常事情。有一次课间在男厕所发现"打倒X X X"粉笔标语。有人报告学校,立即封锁了现场,空气骤然紧张起来。经过摸查,找到书写者一问,是五(2)班的一个小男孩,他毫不掩饰承认自己所为,书记找他谈了一会儿,回到了课堂。
当时的武汉大兴路中学,是一所由军校改为的普通中学,老式教学楼,木地板。前后两个操场,每个操场2500~3000平方米左右,一座三层的办公楼坐北朝南,从中隔开,人民中学与大兴路中学两所学校以办公楼为界,分南北而各为一个院落,大兴路中学从民权路这边人民中学进校门,到后来才隔断,另外单独开门,从大兴路这边走,名至实归。二十一世纪初,两所学校合并,更名为武汉市人民中学。
普及初中教育,是那时国家的战略举措,当时也是一个人口增长的高峰期。初一新生就有十八个班,初二、初三分别有八个班、六个班,是从江汉区附近中学调整过来的,每个班50多人,全校大约2000人左右。
我被编入初一九班,班上56个同学。分别居住在双龙街、水龙巷,从铜人像到集家咀汉正街德胜街的里巷一条线上。同学中以双龙街和水龙巷居多,双龙街比例占强,其他零星分布在周围。

当时我所在的班,是全校教学秩序最乱的班级之一。那时候,虽然社会秩序稳定,但在这一带市井却潜在着十二雄、十八金刚、十三太保这类黑社会组织。有些同学的家长忙于生计、买菜、拖板车、踩三轮车、做搬运,在社会底层生活,对子女疏于管教,正进入青春逆反期的学生,追求新奇,靠近这些旧中国码头荼毒,踩线在"问题青少年"边缘。这些同学智商都比我高,却徘徊在人生造型的十字路口。
那些双龙街在一起玩顽皮的小男生,不时上演恶作剧:上课铃响前将半盆水搁在进教室门沿上,半掩,老师一推门,水泼了一身,或将扫帚放上面,如法炮制,落在老师身上,给上课的老师"下马威",尝尝他们几个的厉害。在上课中,趁老师转身,将瓜果皮扔向各科老师,比赛谁投的目标准确,以致于全校老师见了初一九班都头痛。我看在眼里,非常气愤,站出来指出他们太不像话了,甚至还打过几次架。
这件事反馈到学校领导,引起强烈反响,立即采取措施,加强力量:除一个班主任刘永俊老师外,又派地理老师李元珍老师作为指导员配合工作。同时校长郭先贵、书记魏秉珊两巨头每周亲自坐镇两节课,观察了解情况,对诊下药。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一介教员的刘永俊、李元珍在这种乱局班中,勇敢地挺起胸膛,站在风口浪尖。按照校方安排,马不停蹄地走访家长。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后,他们即带着我走街串巷,到三四家同学家里,与家长沟通交流,提出孩子在校期间存在的问题,恳请家长配合,让孩子在学校不要做太出格的事情,走上正轨。同时在路上叮咛我:当班主席不能性情太急燥,注意工作方法,抓两头带中间。
有一次,学校教务处通知刘、李两位老师和我到党支部办公室约谈,校长、书记在场,教务处杨主任做记录,气氛很严肃。校长、书记先后说明学校将要对个别学生进行必要的处理,以正校风、校纪,指名道姓告诉我们校长方的意见。刘、李两位老师分别陈述自己的想法,认为还属于"可以教育的对象",建议暂缓处分。他们们的良苦用心,可想而知。两位领导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这样吧。算是默认。
不到一个星期,一场雷霆法制教育现场会在操场举行,全校师生都集中到一起。公安部门和大敞车开进了操场前面的大台前,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公安人员带着三个学校三、四个赫赫有名的歪脖子大个学生,宣布了他们所有劣行。带上手铐,车子呼啸开走了,紧接着,校长讲话,警戒那些打擦边球的学生,迅速觉醒过来,洗白身上的灰尘,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
一场震慑歪风邪气的霹雳,"畏法"深入骨髓。经过这次洗礼,学校秩序焕然一新。那些玩弄小聪明,导演恶闹局的顽皮同学,再也不敢随便造次、故技重施,犯老毛病了。从那之后,班上秩序走上了正轨,调皮捣蛋没有市场。
英语教师葛雯小巧玲珑,却有一种征服同学的魅力。走进教室一阵轻风,在黑板上一手粉笔字,让同学们不背擦去,不少同学敬佩得五体投地,还求她在作业写批语,当作字帖。她流利的英汉对照,教室里鸦雀无声。
地理老师李元珍的专业课,深入浅出,讲述我们国家地貌、地质、气候、土壤。地理单元民族构成,风俗习惯,让同学们打卡在祖国的东西南北,领略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中国人,如何把自己贡献给神州大地,书写时代的华章。
在蹉跎岁月中,刘永俊、李元珍两位老师分别是24岁与27岁,刚入职场任教,迎难而上,将这样一个班集体带入全校先进班集体行列,高光不一样的自己。而却大隐于市,凤凰浴火涅槃,化蛹成蝶,受到学校表彰,第一批加入共青团。
每年夏天放暑假,不少同学与我相约中午或晚上到汉江集家咀、龙王庙游泳。横渡到南岸咀。不时碰到江豚光溜溜的擦肩而过,还可以伸手摸一下,它露出了笑容。我与陈新培左右护驾,保护着刘老师在龙王庙迎风搏浪。
在中学时期,我还喜欢踢足球,当中锋,在球场上驰骋,冲锋陷阵的刺激。踢完球,浑身热汗淋湿。临走前忘了拿衣服。家里给我买的灯芯绒、卡其衣裤,白衬衣,丢在球场上。新鞋子一个月就穿了底。父亲责怪我"废耐",也没有少挨母亲的骂。

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是当时的教育方针。小学生每周一节劳动课,中学生每学期一周劳动深课,到工矿企业体验生活,提高动手能力。我们学校先后联系到药厂、冷饮厂、瓦楞厂参加劳动,向工人师付们学习生产技术。
肖坚坚住在沙坊巷,是斑上的学习委员、宣传委员。她象一位小老师,辅导班上同学做作业,不厌其详地反反复复讲解,大家都叫她"知音姐姐"。又是同学们的掌灯人,时遇到数学上的难题,还请她帮忙解答,那情景,仿佛依稀如昨。学校的文艺演出活动,她总是领衔班上的文艺骨干登上一展歌喉。而她硬核"含金量",却收藏着鲜为知的"感动中国故事"。
姚玲与王官俊与我在福建街小学同班。他们两个都在水龙巷住,仅仅相隔两三家,是街坊邻居。姚玲的天赋极高,在学校还是少先队大队委,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尖子生,喻为学校的"百灵鸟"。从刘老师备课本上看到:小升初语数成绩她达到185分,高居全班榜首,九年同班相形见绌,自觉汗颜。可惜,到了大兴路中学,再没有显山露水,但是实力依然名列前茅。班上做清洁,大扫除,卷起裤腿,打起赤脚,那副下神的样子,让人感觉到很有干劲。王官俊在家叫"九毛",他家兄弟姐妹十三个,父亲是药店店员,每月工资只有30~40元,母亲是典型的家庭妇女,非常贤惠,在他上面的八个都接受了高等教育,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他的头脑非常灵活,反映迅速,命运捉弄人,又有谁知道明天呢?我有时到他家去,坐着一大屋子小伙伴,听一位朋友讲《基督山伯爵》,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外来文化。
随两位老师家访,熟悉班上同学的住宅。有一次我路过李福利家,他招手请我进去坐坐,一瞥见到他床头有直排本《历代亭台楼阁记》、《历代墓志铭》、 《历代山水游记》,让我很震惊,这位平时的"闷头鸡",已经开始研究"核武器",准备一手杀手锏。选修古文,达到别人不能达到的境界,别开蹊径,创造不一样的自己。在同一时期的人中个别领先,他巳经先发制人了。
住在前进四路水塔旁边的向浩正,父母都是教师,热情好客,在班上属于"散户"。特立独行的自我,沉默寡言的内敛式侠骨柔肠风格,同学家里有什么搬家运物的事,古道热肠的他立马借来三轮车,上上下下忙得不亦乐乎。从不玩小聪明,口惠而实不至,遇事退避三舍,这种厚道朴实,让人觉得靠谱,值得信赖,这才是最可爱的人。
赵敏芳是我们班上的战神,商代中期戎马生涯统帅妇好式的人物,水浒传中孙二娘、顾大嫂的江湖豪气。在放学的路上,碰到同学被欺负,敢出来单挑独斗。当有人恶作剧时,她跳上桌子,袖子一捋,怒目圆睁,大声吼声,使阴招算什么本事?那些顽皮的小男生,也被镇慑。有一次我在街上碰到她,嫣然一笑,向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好像换了另一个人,俨然一副大家闺秀。让我丈二摸不着头脑,转变如此之快,是什么魔力……
被誉为"晁天王"的"大狗子"张成英挑战刘老师,提出与先生试一招,刘老师当然没有退缩,慨然与之一见高低。为这事,老师还挨了学校的批评。这位同学中武林高手,后来"金盆洗手",专攻书法,术有专长。
至于班上的"老实百姓"钟万秀、王传孝等人,不闹堂、不惹事,扬尘掉下来怕打破脑壳。这样的同学,始终安分守己,也是"维稳"的基础,更是学校的平安细胞。后来如何,不得而知。
上初二时,父亲得了三叉神经,在协和住院。当时由裘法祖教授主刀,做了八个小时脑外科手术。由我签字,费用仅800元,我在病床前守候了三天三夜。应验了祖母对我的嘱咐,照顾好爸爸,这句话的份量,噙着热淚连连点头。父亲退休后,跟随着我一起生活,作古的送终。穷苦时当长子的责任与义务。
名不可占尽,利不可沾光。正己才能让信服,才能率众。秉承这个宗旨,班上评助学金、三好学生,自己首先站出来表态,将党和政府的关怀,送给更需要的同学,将荣誉授予更符合条件的同学。这两让在同学中塑造自己,无可厚非,每学期选班主席,全班一致举手,热烈鼓掌。
开始大串联,学校让我班上十几个同学,去上海、北京。肖坚坚的父亲到我家来,托我一定在路上照顾好他的孩子,我满口答应,请他放心。一诺千金,让事实证明一切,在学生时代,已经夯筑了坚实。
与祖母在一起的日子比较多。她老人家叮嘱我,我们家田种得低,不能瞎骂人犯上。做人要厚道,手脚干净,经逢过旧。随便走到哪里,要留个好名声。千万不能让人提起来,一摇三摆头。简单朴实的话语,让我终生受益。
从紫竹巷到人和街坊邻居的嫂子们与母亲碰面搭讪:你家老大与细伢们蛮合群,在一起玩,不轻易上门。伢们却围着他转。即使到了周围的玩伴们家,手脚很干净,不随便动人家的东西,这个伢很忠厚。跟好伢玩,才能做好人。
邻里情的温暖,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同屋黄耀钧的母亲,见我小妹妹两岁夭折,家里都很悲伤,尤其是母亲一时情绪失控,便张罗做好饭菜,接待我们全家,在桌上好言相劝,走出失去亲人的阴影。这份诚挚,这份笃实,让我久久不能忘记。
在大夹街隔壁有个邻居纪新甫与董新萍。纪新甫旧社会是扛码头的,董新萍则是日本侵华随军慰安妇。日本投降后,有些人不愿回国,在相关部门交五元现洋,办理相关加入国籍手续,即可认领回家,她就是其中之一。抗美援朝时期,她还在居委会参加了做军鞋援前线。无儿无女,我由生怜悯。有几次路上遇到她背米、拖煤,就上前搭一手,帮忙送回家。她千恩万谢,她打了荷包蛋下面,我急忙跑开了。从此以后,我母亲忙不过来,她便对我母亲说:张姐,你大儿子真好啊!以后伢们的衣服破了,交给我补补,脏了,交给我洗洗。几次上门为母亲减负。还不时送上十斤粮食,说伢们正在长身体,不能饿肚子。

一道独特的夜景,那是每年盛夏三伏晚上,人们吃了晚餐,洗完澡,便在大门口泼水散热。旋即在街的两边摆起竹床阵,默契着楚河汉界,中间留过往行车通道。夜幕低垂,各家拿出绿豆汤、酸梅汤、西瓜、香瓜,摆开了类似苗、侗、水西南少数民族的长桌宴,最高礼仪的盛会,大家共享拼桌的温情时光,天南地北的谈笑风生,古往今来的神话传奇,民间市井逸闻趣事,天方夜谭的最新版本。上演着洪荒血缘与地缘的图腾公社时代戏剧高潮……
狂飙运动,学校停课了。我寻思着不能韶华逝水,就经常去刘老师宿舍,学点东西。当我看到他案头有一套八大本华东师范大学朱东润教授主编主编的《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斗胆地请他借给我阅读,他慨然应允。我如饥似渴地啃这套书,试图在专科上实现由初中到大专的"跳级"。我隔三岔五到学校宿舍向他讨教,交谈之间,学到了不少知识。去多了,是常客。只要走进学校,碰到团委书记戴信芳,他便高喊:刘永俊,你的得意门生来了。
没有散学仪式,没有毕业典礼,一场知青上山下乡运动,从此告别了江汉涛声课读时。回老家学干农活,炼狱人生这套书伴随着我在油灯下修炼。招工到了黄陂县印刷厂,有了微薄的收入。我回汉拜访刘老师,提出了把这套教材卖给我,客气了一番,终如所愿,心里也踏实了。
在印刷厂业余时间,我就用这套书打发休闲时光。久而久之,逐梦达到名符其实。不论在迷茫的道路上,在田野、在车间、在办公室,与书为伴,课读仍然在继续,活到老学到老,过得很充实。
每个人都在选择自己的赛道,每个人都在努力做出超越想象中的自己。告别昨天,不能回到昨天,课读在校园、在社会,没有虚度年华而遗憾。
弹指一挥间,我这只笨鸟飞过去了一个花甲子。与同时代的同仁,不敢奢谈什么成就,什么辉煊煌,没有掉队,没有落伍。
锲而不舍,笨鸟还在扇动翅膀,争取飞远点,在夕阳下,那颗童心,那份课读,品味"江汉涛声日夜古","江月年年何相似"……

每个家庭都是一本教科书,每个家庭都执有一张道德银行卡。世代的家风,父母的人品,是一个家庭永不贬值的硬币,也是陈封的老窖。蓦然回首,儿孙发达,莫过于祖辈的阴德,积攒的核能在异代裂变…,
而打捞记忆,挖掘素材,将尘封的往事记录下来,从中找到启迪人的智慧,为什么有的家运风生水起,有的家道衰落,根本原因是什么,能够出拔尖人才,有骇俗的色彩,这就是普世精神价值。作为共和国的穿越者,留下吉光片羽,留下属于自己的细胞,虽然微不足道,但却折射出时代的缩影……
年龄不饶人,趁着自己还没糊涂,抢时间用文字多角度,长镜头制作一部阶段性的纪录片,写真纪实,留下雪泥鸿爪,印象在沧桑的往事……
— 完 —
公元2026年6 月25日(丙午五月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