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我的日记(外四首)
文/童萍(安徽)
一缕南风滑过窗沿
薄薄的,像旧信笺
我数着杨花坠落的节拍
忽然触到那年——
你衣角扬起的弧线
风铃把正午敲成碎片
七枚铜舌轻舔屋檐
而风继续翻动书页
停在那首未写完的诗篇
墨迹里有褪色的潮声
现在整座山谷都在摇曳
松针簌簌修剪着光线
只有这扇窗记得
风来过又走远
像未拆封的地址
留一页空白给明天
暮色漫上来时
我仍守着半开的窗沿
等风再次经过
捎来旧梦半盏
小河边
文/童萍(安徽)
垂柳拂过颊时
黄昏正斜靠在青石上
白鹭在浅滩画出水痕
一圈圈追逐着游鱼
水草缠绕脚踝
像你湿润的话语
记忆从粼光里浮起
打水漂的石子掠过三个夏
芦苇把风声折成信笺
寄给对岸的灯火
而我的倒影渐渐透明
渗入流水的第一乐章
萤火虫提着微光巡游
在夜与水的交界处
我拾起所有未拆封的倒影
让它们沿着河床
慢慢游回月亮
此刻无需言语
小河在复述着
某个被星光浸透的故事
爱乐之城,共读芜湖
文/童萍(安徽)
在芜湖,我们读懂了彼此。
合上行李箱,青弋江就将余晖折成书签。海关钟楼的影子斜斜翻过堤岸——那是长江写的楔子。
轮渡拉响汽笛时,你踮脚触碰赭山的曲线。我说,像指挥家收束一场海顿。
霓虹斜过十里长街,连路灯都是休止符。你指着远处说:“听,江豚在练习咏叹调。”
夜市铁板烧的滋滋声,萨克斯在巷口吹出暮色。我们并排坐在石阶,用冰镇赤豆酒酿碰杯——整座江城便是一座流动的歌剧院。
从镜湖到滨江,终于走成一行缠绵的散句。而你合上诗集时,我听见所有章节都在合声:你是最轻的那枚书签。
爱乐之城,共读芜湖
文/童萍(安徽)
晚霞把江面熨成绸缎,你翻动书页的声音,像天鹅掠过琴键的尾音。我们坐在落日熔金的堤岸,看采砂船犁开金色五线谱——那些波纹被风译成即兴爵士,而长江,正练习她永不重复的副歌。
城市是一本摊开的精装书。你用指尖划过青弋江的折页,老海关的穹顶标着注脚,赭山的轮廓被夕阳烫成毛边。当陶辛的荷香漫过段落间隙,我们忽然听见:所有流浪的韵脚,都找到了各自的韵腹。
合上夜色时,书脊渗出星群。你说每一道波光都是未写完的句子——那就让江水续写吧,用她永恒的连字符,把明日的晨雾、渔火与汽笛,织成新的序章。而我们,是彼此页码里那枚,轻轻压住时光的镇纸。
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
文/童萍(安徽)
不是因为黄昏比往日更长
也不是风恰好吹来你的方向
只是散步时左脚先迈出去
右脚便记住了你的步长
雨停了,伞沿的水滴
还按着那天的节奏落下
我学会煮你爱喝的茶
火候刚好,像你从没离开过
冬天伐下的木头
在壁炉里变成另一个夏天
灰烬中你为我拍去肩上的雪
轻声说不必等
路灯亮起的瞬间
影子突然有了重量
我依然独自穿过广场
但光倾斜的角度
带着你的体温
原来想你,是一种惯性——
像钟摆停稳之前
要来回好几次
才甘心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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