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与常的乡愁
读李杜芳的绝句七首
作者：叶长香
读了李杜芳这组《乡愁》七绝，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十首诗，虽是小体格律，却装着大时代里人心的褶皱。
这组诗的妙处，在于旧瓶不只装旧酒，更在装新酒时，让瓶身上也染了时代的霜色。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
在石桥、古樟、凉亭这些“常量”里，打捞出高铁、网络、打工这些“变量”中的恒常人情。
我把这“变与常”的张力，结合其中几首特别触动我的诗，拆解给你看：
一、时间在物象上打了个褶：以《竹马变拐杖》为例
这首诗是整组诗的“题眼”。
· “竹马”是童年的“变”，它本是奔跑的玩具；
· “拐杖”是暮年的“常”，它成了支撑的依靠。
物还是那根竹，但人已从骑竹马的孩童，变为拄拐杖的老者。“枝啼布谷忆乡愁”一句，是物在啼，也是人在忆，时间在这根竹子上打了个死结，把过去和现在缝在了一起。
二、古典意境里的现代倒影：以《溪畔牧读》《昌江漂流》为例
这两首最有“唐人风致”，却藏着今人心事。
· 《溪畔牧读》：牧童横笛、蛙鼓虫鸣，是古典田园诗的复刻。但它好在一个 “嚼” 字——“我嚼诗行它嚼鲜”。把“读”变成“嚼”，就有了一种当下生活的粗粝感和鲜活气，不再是书斋里的吟咏，而是田埂上的呼吸。
· 《昌江漂流》： “我笑青山不白头” ，看似旷达，实则暗含了人对“青山不老”的羡慕。青山是“常”，人却在“变”老。后半句 “一篙撑破半江秋” ，用动作的“破”去对抗时间的“秋”，有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潇洒。
三、集体记忆里的沉重糖分：以《库区旧忆》为例
这首诗是全组最“沉”的一首。
· “半湖汗水半湖糖”，是一个极其精妙的悖论。糖是甜的，汗水是咸苦的。把修水库的集体劳作的苦涩，压缩进“糖”这个甜蜜的意象里，就像把一整代人的青春压缩进了湖底。这句诗让乡愁从个人的“小愁”，升华为一代人的“大恸”——那是用血肉之躯改造山河后，留下的甜与苦交织的回甘。
四、不变的“施水”与流动的“网”：以《凉亭》与《老屋桂花树》为例
这两首代表了乡愁在现代的两种出路：
· 《凉亭》中的 “昔人施水到如今” ，是一种“不变”的善意。风来还有茶烟味，这是物理空间的恒常温暖。
· 《老屋桂花树》中的 “树主遥知网上推” ，则是一种“新变”。花香不再只飘在村里，而是通过网络飘向远方。这是乡愁在数字时代的延伸——离乡的人，靠一根网线闻到了故园的香。
总结：这组诗到底在写什么？
作者在总跋里说得好：“乡愁不是对旧时光的简单眷恋，而是面对‘变’时对‘常’的重新辨认。”
李杜芳的厉害之处，在于他用七绝这种最“旧”的形式，去装最“新”的生活（高铁、打工、网络）。形式是“常”，内容是“变”。当他用格律去写“空巢老母望儿归”时，平仄之间就有了当代乡村的呼吸声。
所以，读这组诗，读的不是古意，而是我们这代人如何在快速消逝的故土上，安放那颗还在慢速跳动的心。
附组诗于下：
《乡愁》李杜芳七绝十首
李杜芳
一、溪畔牧读
清晨相伴小河边
我嚼诗行它嚼鲜
蛙鼓虫鸣交响乐
牧童横笛赛神仙
二、年味
红灯爆竹对联迎
高铁飞机忙不赢
一碗年糕陪腊味
三杯谷酒品亲情
三、望儿归
穿山高速门前过
铁马追风云里飞
满载打工人外去
空巢老母望儿归
四、竹马变拐仗
古樟撑伞立村头
游子归来久驻留
竹马摇身成拐杖
枝啼布谷忆乡愁
五、家乡石拱桥
石弓半入碧溪中
曾射童谣射晚风
月亮也来听故事
一桥星斗古今同
六，老屋桂花树
老屋桂花犹自开
金黄满地玉光催
山村户户闻香醉
树主遥知网上推
七、梅阜城隍庙
生死阴阳地必知
是非善恶果难除
昌江水畔西斜日
照见青烟入幻虚
八、昌江漂流
青山笑我逐波流
我笑青山不白头
鱼戏云光人戏水
一篙撑破半江秋
九、库区旧忆
社员上阵冲天劲
干部带头拼命郎
翠影青山存旧忆
半湖汗水半湖糖
十、凉亭
山坳石亭苔色深
昔人施水到如今
风来犹带茶烟味
坐赏光阴自感恩
2026.7.4.
作者简介
叶长香，笔名红叶，湖南岳阳人。中学教师，中国诗人。中国诗联、 中石化（长炼）诗联会员，北美北斗文学社编委。有诗歌散文（892篇）散见于《中国诗歌网》《中国诗刊》《北美北斗文学》等。2024年6月出版《叶长香诗文集》（1-3卷）。
《新京都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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