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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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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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行旧径归原路
——漫谈动物习性与人生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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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晓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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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野兔，向来是山野间机敏的代名词。长长的耳朵警觉地捕捉八方声响，强健的后腿赋予它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与生俱来的避险本能，让它在猛兽环伺的丛林里世代繁衍。世人皆知野兔善跑、胆小机敏，却少有人留意它一个鲜明的习性：外出觅食、游走探查，确认周遭无危险后，总会循着来时的足迹原路折返。民间故而有了趣谈“兔子兔，归原路”，这看似刻板的行为，实则是千万年生存演化而来的本能，藏着动物趋安守熟的生存智慧，细细品读，亦能照见人间百态。
野兔的生存，始终游走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天生胆小的它们，对异响、陌生气息、异动身影都极为敏感，猫狗、蛇虫、飞禽走兽，皆是潜在的天敌。为了活下去，野兔进化出一套完备的自保本领，每一项技能都淬炼得炉火纯青。它的后腿远比前肢粗壮有力，短距离冲刺时速可达五十至七十公里，爆发力十足；柔韧的身躯搭配灵活的四肢，奔跑途中能骤然转向、曲折穿梭，跑出变幻莫测的“之”字形路线。追逐它的猛兽往往直线奔袭，很难跟上这般灵巧的变向，几番拉扯之下，体力便被渐渐消耗。
倘若正面难以摆脱追捕，野兔便会顺势借力地形。灌木丛、乱石堆、田埂沟壑，都是它天然的庇护所。它身形小巧，能钻进狭窄的缝隙、低矮的草丛，体型庞大的天敌只能望而却步。暂时脱离险境后，野兔又会借着自身的毛色隐匿身形，屏息静立，彻底消失在追捕者的视野里。不仅如此，野兔族群还会以叫声传递警报，危急时刻释放特殊气味威慑对手，再加上“狡兔三窟”的生存智慧，多处洞穴互为依托，让它在险象环生的丛林里进退有据。
拥有这般顶尖的逃生本领，野兔本可以肆意游走四方，可它偏偏执着于原路往返。外出觅食时，它小心翼翼踏出一条路线，反复确认沿途安全，待饱腹之后，依旧沿着来时的脚印一步步回归巢穴。冬日草木凋零，雪地之上脚印清晰可辨，这一习性便愈发明显。从生存角度来看，原路折返并非愚钝，而是野兔基于经验做出的稳妥选择。一路走来的路径，是它亲自探查过的安全地带，熟悉的路况、环境、掩体，都能最大程度规避未知风险。依赖过往经验，坚守熟悉路径，是野兔刻在基因里的生存选择，是对安稳环境的本能眷恋。可这份对经验与旧路的固守，也成了它难以挣脱的短板。猎人摸透野兔的习性，在它常走的路线上布下陷阱，机敏的野兔纵然能躲过猛兽追击，却终究栽在了自己日复一日坚守的老路之上。本能护佑它生存，也因一成不变的习惯，让它落入险境。
动物的习性源于自然演化，而人类的行为选择，常常与动物的本能隐隐呼应。“兔子兔，归原路”这句调侃，如今也被用在不少退休之人身上，细细观察，这般现象在生活中随处可见。
我有一位相交多年的友人，毕生深耕金融行业，大半辈子与账目、报表、数据相伴。数十年伏案耕耘，让他练就了一身精湛的会计本领，繁杂的账务、棘手的核算，到他手中总能梳理得条理分明。日复一日的工作，早已让财会业务融入他的生活，成为刻进骨子里的专长。待到年岁渐长办理退休，本以为他会放下工作，安享清闲日子，谁知没过多久，他便接受一家企业的邀请，重新拿起账本，回归了熟悉的财会岗位。亲友们知晓后，都笑着打趣他：“真是兔子兔，归原路，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老本行。”友人听闻也只是一笑置之，并不辩驳。于他而言，会计不只是一份谋生的职业，更是深耕一生的热爱与专长。离开职场许久，心中仍惦念这份熟稔的工作，重拾旧业，仿佛回到了最自在的状态。
这样的例子绝非个例。医院里行医半生的老医生，手握精湛医术、积累了丰富临床经验，退休之后不愿彻底闲居，纷纷加盟私立医疗机构，继续坐诊看病。他们熟悉每一种病症的表征，了解各类诊疗方案，几十年的行医经验，是旁人难以企及的财富。褪去公职身份，依旧坚守救死扶伤的老路，用毕生所学继续守护他人健康。还有从教多年的教师、技艺精湛的手艺人、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许多人退休之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回归本行，拾起相伴一生的本领。外界笑称他们如同归原路的野兔，而其中滋味，唯有当事人最为清楚。
从动物本能到人间选择，二者看似相似，内里却有着本质区别。野兔归原路，是纯粹的生存本能，受天性驱使，依赖固有经验以求自保，却也容易被习惯束缚，陷入被动。而人类“归原路”，并非被动盲从，而是主动的选择。一份职业、一门技艺，坚守数十年，早已不只是简单的劳作，而是沉淀了岁月、热爱与价值。人们深耕一行，将本领打磨至纯熟，这份经验不是桎梏，而是立身之本。退休之后重拾旧好，一是眷恋深耕半生的领域，得心应手的工作能带来充实感与成就感；二是深知自身所长，愿意用积累的经验继续发挥余热，让一身本领不至于荒废。
当然，凡事皆有两面。野兔固守老路会落入陷阱，人若是一味拘泥于过往经验、死守固有模式，不懂变通，同样会止步不前。经验是岁月赠予的财富，却绝非万能的标准答案。时代不断向前，行业持续革新，财会领域有全新的数字化系统，医疗行业有前沿的诊疗技术，各行各业都在迭代升级。坚守本行、回归老路值得肯定，但也不能像野兔一般，一味沿着旧路行走，拒绝接纳新事物。在熟稔旧业的同时，保持学习的心态，接纳新方法、新理念，让多年经验与时代新知相融，才能行稳致远。
“兔子兔，归原路”，一句简单的俗语，串联起动物习性与人间百态。野兔的往返之路，是自然演化的本能；世人重拾旧业的选择，是对热爱与专长的坚守。我们从野兔身上看见经验与习惯的利与弊，也从身边人的选择中读懂坚守的意义。人生行路，可眷恋熟路、依托经验，发挥所长、坚守本心，却不可固步自封、墨守成规。以经验为根基，以变通为羽翼，既能守住半生耕耘的初心，亦能在新的路途上走出别样风景。林间野兔归原路是天性，而身为万物之灵的我们，当在坚守与变通之间，走出属于自己的从容人生路。（2026.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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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车晓浩（崀山客），湖南省邵阳市新宁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新宁县作家协会原主席。著有《蓝月亮》、《凤凰情绪》、《夷江春水》等7部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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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