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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
（微小说）
作者：憨子
在地铁的呼啸声中，老米背靠椅背闭目养神。养着养着，神还真来了，他梦见孔子给学生讲“克己复礼”，口若悬河的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想到孔子说自己“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老米为自己梦见到孔子感到兴奋，尤其为能听孔子亲自讲“克己复礼为仁”而兴奋。正兴奋间，他忽然闻到一种特别的香味，这香味是哪里来的？莫不是孔圣人口吐莲花，满室芬芳？不对，任何书上都没有孔圣人口吐芬芳的说法。他抽了两下鼻子，香气明显存在，他睁眼一瞧，呵，白花花的一溜。
老米觉得眼有点花，头有点晕，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待了一会儿再睁开眼，这回看清了，但脸开始发烧了。因为他明确了他看到的是美女的纤腰。纤腰下黑色的弹性健美裤紧贴在小腹中间，小腹与大腿相连的曲线清晰的显露无余，纤腰中间菊花般的肚脐眼直直的与他的双目对视，毫无羞怯之色，倒是他的双目让他一阵颤栗，羞涩的不能不再次紧闭。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只菊花眼还在直勾勾的看他，他没有对视，而是两眼借着仰头微微向上望，他看到一缕碎花抹胸平滑的贴在上腹的上面，再上面，是让他感到有些压抑的悬崖，随着列车的晃动，那悬崖富有弹性的颤抖着，让他产生一种特别的颤栗。至于悬崖之上，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再次闭上双目，脑细胞给他衍生出一连串的形象：腰如束帛，肤若白雪，肌若凝脂，乳若仙桃，灼灼其华，俏笑倩兮，美目盼兮，摄人魂魄，乱人心兮……
唉，乱了，乱了，乱到不能想象了，乱到有些旋晕了，老米的脑海里突然冒出八个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君子好逑”这句话一出来，他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冲动，且冲动似乎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浑身燥热。但他终究没有冲动，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因为他想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动”的戒言，毕竞，年过花甲要奔古稀的人了，国学传统还是知道一些的。
“咣当，嘎吱吱”的一阵响，列车速度减慢，广播里传来列车员一如既往的亲切且柔和的报站声，他眼开眼睛，那菊花眼不见了，白雪、凝脂等等都不见了，他不由自主的左右查看，都没有。也许有，但现在是极可能背对着他，他又没有见过人家的背影。
他确定看不到了了，惆怅的坐了下来。坐下了又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于是拧过身子从车窗向外看站台。这个站是个换乘站，下车的人很多，他在众多的过客里寻找那人，想看她最后一眼，尽管认真，但还真是没有希望。列车启动了，加速了，车站不见了，他彻底的失望了，惆怅了，有点莫名的丧气，只能愣怔地回过身来坐下了。
意乱情迷中，他感觉到有人站到了面前，离他很近，额头上似乎有种热乎的压迫感。他抬眼看上去，是个双臂斜抱的小孩，再看，是个抱着大约一岁多小孩子的少妇。他左右看了一下坐着的乘客，发现大家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忙着在手机上工作，只有无所事事的他看到了抱小孩的少妇，而且那小孩子还不老实的扭动着。
“唉，谁叫我看见了呢，又在我面前，而且我才六十多岁，身体硬朗着呢。”想到这里，老米立刻站了起来，招呼那少妇坐下。
少妇礼貌的的说了谢谢后坐到他的座位上，将小孩放在大腿上，小孩立刻坐了起来，少妇抓起小孩子的右手向他招手，教小孩子说"谢谢爷爷！"他据高临下的看那小孩，眼睛大大的，白白净净的一个可爱的小人人。小人人羞怯的看着他，他撇撇嘴，做个笑脸向小人人打招呼，小人人却羞怯的一下子扭过身子，将长着黑黄色绒发的头埋到妈妈胸脯上。随着小人人的动作，他发现，少妇薄纱般的外衣敞开着，胸前的V形胸衣开着深衩，露出显亮的乳沟，也因为居高临下，他也看到了半截高耸的乳房。他赶紧闭上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接连告诫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大一会儿，他听到到小人人细嫩的叫声：“我要，我要嘛！”他睁眼看去，小人人的面部在妈妈一侧的乳房上挤压摩擦着，一只小手伸上另一侧的乳房抚摸着。很明显的，小人人闹着要吃奶。少妇把小人人抚摸乳房的手拿下来，又轻柔的把小人人的脸揹离乳房，嘴里唸叨着：“乖，听话，车上不准喂奶！”
老米当然知道，不是车上不准喂奶，而是少妇妈妈不敢喂奶，她怕露出那个点招人责备。但小人人不懂这个“道理”，坚持闹着要吃奶，甚至将一只小手从胸衣下面塞进去，闹得少妇手忙脚乱，但小人人不管这些，闹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竟哭出尖厉的童音。哭声惊动了周围的人，闭目养神的不养神了，在手机上忙碌的人不忙碌了，谈兴正浓的人也不谈了，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少妇母子，更准确些说，投向少妇的胸怀以及胸怀里哭闹着摸索的小人人。面对众多的目光，少妇面红耳赤显得十分难堪。幸好列车到站，少妇狼狈不堪的急急忙忙抱着孩子站到列车门口，门一开就立即下去。天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到目的站了。
少妇下车了，老米却久久不能平静。他想到四十多年前老婆给孩子喂奶的事情，那个时候人们还那么保守，妇女三伏天都穿得严严实实，偶有把脖颈下的扣子解开，露出来一点酥胸的女人，人们就都笑她“风流”，但到婴儿们要吃奶时，这些妈妈们都会立即撩起衣衫露出乳房给孩子们喂奶，有些大点的孩子口里噙着这边的乳头，手里捏着另一边的乳房，妈妈们自然得体的让孩子吃个舒服，任孩子们抚摸，自己依然谈笑风生，根本不顾周围的男女，而周围的人也都是对此视而不见，或者司空见惯毫不为意。在那个时候人们的心里，露着乳房给孩子喂奶这是正儿八经不过的事情，绝没有任何亵渎的意思。可现在的人怎么了？衣服可以穿得那么短露透，对正常的露乳喂奶却视为露点表现出不屑或怪异？
老米想不通，就把他的想法说給老伙计好朋友憨子。憨子听了大笑，说："社会在变，你看不惯，说明你老了。”
老米若有所思：“唉，我老了！我老了吗？”
2026-07-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