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天涯侠客梦

文/王锡文

前段时间回四川老家，在老屋的一个角落，堆着十几箱书籍，其中一箱是我年少时在镇邮局订阅的《武林》《武当》《少林》《气功》《中华武术》《武术健身》《精武》之类杂志已经放在木箱中几十年，难免湿润、陈旧，大概有一百多本，今天重新翻看这些陈旧的武术杂志，有一种记忆失而复得的感觉。

上世纪80年代，武侠电影盛行《少林寺》《武林志》《鹰拳》《偷拳》《燕子李三》等，特别是电视连续剧《霍元甲》每周一集的播放，在那个年代真的是万人空巷。那些精彩绝伦的武侠故事，让我们度过了那个贫瘠的少年时光，贯穿了整个青春时光，带给我极大的精神享受，岁月流逝，当初满脸稚嫩的面容已经沧桑不堪。武侠故事铭刻着行侠仗义、浪迹天涯的快意恩仇，故事都是黑白分明的，好人坏人一目了然，一下就看出美丑、忠奸，好人一定是受尽磨练练就绝世武功，坏人一定会得到惩罚或被废去武功或死于非命，没有好下场，寄托了我们惩恶扬善的美好愿望。侠客都是身怀绝技，行走江湖，或行侠仗义，或拯救武林于危忘，或诛杀贪官污吏，或报国恨家仇，然后飘然离去，比如“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为父报仇后的谢小娥最后成为尼姑妙寂，世间“无复有人见隐娘矣”。

1982年的那个夏天，《少林寺》上映不久，全国一片武术热，不知道有多少少年同我一样，在《牧羊曲》优美的歌声中和鹰爪拳的潜意识影响下，走上了练武术的道路。英雄和侠客的故事，江湖本多风雨，令我们有了希望超越自身、行侠仗义的梦想，曾经还认真练习过武术。年少零碎的记忆，什么铁布衫、金钟罩、易筋经、蛇拳、太极，绑沙袋、绑沙袋、倒吊，“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是70年代出生的一代人从武侠小说中开始练习武术的梦想。当时《武林》杂志上在连载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特别是读到大漠孤烟、江南七怪、神雕在草原翱翔的意境，令人心旷神怡，充满向往。后来陆续出来的《云海玉弓缘》《七剑下天山》《冰川天女传》等武侠小说是我们那个时代的精神食粮。小说里面充满幻想的情景，男女主人公背剑携琴，剑胆琴心，一柔一刚一文一武，男的必须英俊潇洒大义凛然，女的一定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或古灵精怪，两人双剑合璧经过七七四十九难然后大仇得报，归隐山林，修成真果。

当时我读初中一年级，暑假期间，也买了一些武术方面的书籍杂志，照本宣科地练习。那个时候父亲已经从工作的黑龙江内退回来，作为军人的父亲对我练武常常表示不屑，认为花拳绣腿不足以堪大用。一次制作练腿的绑腿沙袋，没有合适的沙子晚上没有做好，第二天我看见绑腿沙袋已经做好放在墙角，应该是父亲连夜去河里挖回沙子摊干做好了，我心里明白，但是没有说，父亲也没有说，大家把感情都放在心里。我与父亲，像磁石般彼此敌视，又彼此被命运牵引一步步靠近；当我长大才明白，其实感情也是需要表达、需要交流的。因为我成绩不好，又不爱学习，特别是放了暑假，更加不愿意看书，一次与父亲争吵后，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了几本武术书籍，跑到乡下老家王家桥大院子。所谓乡下老家，就是父亲小时候生活成长的地方，当时二爸二妈还在，但是条件相对好一点的是幺爸，我就住在幺爸家。空了就偶尔看一下书，更多的时候就对着武术书籍练习，什么气沉丹田、什么意念合一，可能我都不懂，但是一本正经的早晚吐纳、压腿、打沙袋、吊树干，在炎炎烈日下练习拳法。那个时候，我们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看《少林寺》中，和尚在训练各式各样的跺脚，几个世纪下来少林和尚们在石头地板上跺出了两排凹痕脚印，那是苦练武功的证明。后来我得了一本薄薄的少林《易筋经》，武侠小说中传说这是武学的最高境界，是少林鼻祖达摩和尚所创，也是少林七十二绝学中的绝世武功，拥有它就可以迅速打通任督二脉，提升功力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无数武林人士不论名门正派还是江湖偷鸡摸狗之徒为了得到它不择手段甚至死于非命。其实《易筋经》就是一种通过吐纳锻炼，功效就是强身健体、调节气血、疏通经络、增强免疫力的气功，一共就十二势，可惜我没有正经地拜过武术老师，全凭自己胡乱瞎揣摩，今天那任督二脉都还没有打通。

幺爸见我很认真练武的样子说，在附近有个叫高峰寨的老头，功夫十分厉害。传说一天赶场（赶集），乡下的一些老头聚在一个小饭馆打平伙（几个人坐一起，点几个菜，每人打二两散酒，然后平均出钱，不就是现在的AA制吗）。桌子太小，几个老头坐不下就嚷嚷着要换一张大的桌子，那个叫高峰寨（也许不是这几个字，我只是根据幺爸的口音写的）的老头说，不用，我坐边上就可以了，然后他就坐最边上完全没有占什么地方，其他老头低头就看见高峰寨用两个大脚趾蹲在凳子上，然后一个多小时的打平伙高峰寨就一直这样蹲着，可见其功夫是十分过硬的。当时我想跟那个高峰寨学习武功，问幺爸认识他吗？幺爸尴尬地说，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况且拜师学艺肯定要缴学费的，我一个初中生哪里有啊，而且肯定要熟人介绍，以我当时的阅历和胆小怕事的性格，又害怕父亲反对，又担心自己吃不了苦，自然就不了了之。后来到广东打工，遇到几个混社会的老乡，他们就曾经拜高峰寨为师学习武功，在上世纪90年代，社会治安秩序还是比较乱的，他们几个有武功的人抱团取暖，还混成一些小地方的社会大哥。只是后来他们的结局不一，有的改邪归正走上正路，有的继续坑蒙拐骗仗势欺人走上了不归路。

今天人已中年老去，心里常常想，如果可以回到年少，回到那个充满梦想的暑假，我肯定会下决心苦练武功，虔诚而专注地练习，以达到一种炉火纯青的境界。当然我会与一群身穿蓝布衣衫充满青春气息的同伴坐在乡间的池塘旁边，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在月光照耀的瓜棚下切磋武功，而星星正互相照耀着阳光下几个瘦小的身影。

1982年的那个暑假，常常以一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回忆和痛苦奔袭而来，《霍元甲》的《万里长城永不倒》或《射雕英雄传》的《铁血丹心》主题曲总是深入心里不时在耳边响起，有一种轰轰烈烈、天长地久的热爱，那些闪亮的日子，原来就叫青春。

作者简介：

王锡文，四川达县景市镇人，自幼爱好文学，三十余年在各类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等近千篇；文学创作三级，中级职称。出版诗歌《情说红颜》、散文《雨季绝唱》、小品文《混在南方》。上世纪90年代初到广东打工，从事过车间员工、后勤主管、办公室文员等；2000年至2021年在广东东莞某交警大队从事文秘工作，2022年至今东莞某单位从事反诈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