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興起〔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

责编｜李寒江〔华夏影响力总编辑〕

第十九章 给你补拍婚纱照

崛起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提醒，喝完老婆给的那碗热鸡汤，随后便回房间睡觉去了。往常他多半是要熬夜的，金钱估摸他可能是累了，也没多问。

崛起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拍摄提醒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里——距离12月26日还有三天。时间不算宽裕，这三天里得安排好集团的事务，把周六全天空出来；还得想想要穿什么衣服，虽然男人家拍照不用太折腾，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婚纱照，不能太随意。再就是，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能当天早上才说，那太突然了。

他锁了屏，翻了个身，脑子里那些琐碎的念头还没落定，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一个多月前——那些让他下定决心的零碎片段。

一个多月前，他从里鸭村赶回邕城的那个深夜。回到家时客厅落地灯还亮着，金钱蜷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抬头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划屏幕。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远远看见她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没动——是远房表妹刚拍的婚纱照，海边落日，拖尾白纱铺在沙滩上，新人相拥对望，氛围拉满。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划走，划走之后又翻回来，多停了三四秒。黄崛起站在沙发前没出声，把那几秒尽数收进眼底，心里像被什么钝钝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她心底那根刺。上一段婚姻只领了证，前夫说"仪式全是浪费钱"，婚纱、鲜花、写真一样没给过。跟了他之后又赶上他还债最紧的日子，两个人领完证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她把允知带在身边，陪他挤出租屋、省吃俭用，从没提过一个字。如今青龙集团年营收破亿，月亮泉全国畅销，青龙科技上了市，他如今在物质上只要她开口，他什么都能给她，可唯独这一身婚纱和一场仪式，始终欠着。

更扎心的是几周前一个周六下午，一家三口路过万象城那家"永恒"影楼，橱窗里摆着拖尾白纱的模特，灯光打得晃眼。允知趴在玻璃上看了半天，回头喊："妈妈你穿这个肯定更好看！"金钱笑着揉揉她头发，嘴上说"妈妈没穿过婚纱"，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脚步却在橱窗前停了七八秒，直到允知拽她袖子才肯走。

那天晚上金钱，在沙发上翻手机翻睡着了，黄崛起给她盖好毯子，一个人站到阳台上，把邕城十几家婚纱摄影的工作室翻了个遍。翻客片、看评价、比套餐，筛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定了"时光旅人"。这家专拍纪实生活化风格，客片里没有流水线模板的生硬，网上好评干干净净，没有隐形消费的差评。凌晨一点他付了一千块定金，六千八的基础套餐，没跟任何人提。

今年正好是他们领证第十个年头。十年前的八月三十号，两个人在民政局领完证，怀里揣着红本本出来，兜里凑不出一顿正经的喜宴钱。她牵着五岁多的允知，他牵着她，一家三口在出租屋附近找了家老友粉店，要了三碗粉，就算是成了家。

那时候他刚还清最后一笔债，身上干净得连多余的一分钱都掏不出来，银行卡余额比脸还干净。她嫁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要，没彩礼、没婚戒、没仪式，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买。她把允知带在身边跟他挤出租屋，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热水器，她从来没说过一句"当初不该嫁你"。他不提，她也不提，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捱过来。后来集团做起来了，钱慢慢有了，房子车子都换了，可她心底那个关于"仪式"的缺口，他一直没主动去填。

他欠她一场体面的仪式，欠了整整十年。要不是表妹那条朋友圈，要不是她盯着橱窗发呆的那几秒，他也许还会拖下去。可那些细节就像一根根细针，不疼，却扎在心上挪不走。他暗暗对自己说，不能再等了，十年都过去了，她嫁给他时一分抱怨都没有，他要是连这张照片都一直拖着不给，那还配叫男人吗？再拖下去，怕是一辈子都补不回来。

思绪从回忆里抽回来，他翻了个身，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周五晚上得让她知道周六要去干什么。她这个人敏感，要是当天早上才知道，怕是连挑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心里也会慌。提前一些告诉她，让她惊喜，又来得及准备，刚刚好。

这两天，集团的事没完没了，年终分红在核算，青龙城的设计图又改了一版，他硬是把周六那一整天给挤出空来。

周五下午6点，允知从寄宿学校回来，难得一家三口凑齐。黄崛起也提前收工，路上买了母女俩爱吃的水果点心，还备了个皮质礼品袋——里面一条米白色真丝长丝巾，底下压了张手写卡片。晚饭后金钱在厨房收拾，他靠在门框边把袋子递过去："明天出门戴这个。"

金钱擦干手上的水拆开袋子，丝巾滑出来落在掌心，手感细腻柔滑。她翻到底下那张卡片，一行崛起手写的钢笔字呈现在她眼前——

"明天上午九点，我想看你穿婚纱。"

她捏着卡片愣了好几秒，抬眼看他时眼眶已经红了，鼻尖发酸："我都四十好几了，脸上那么多细纹，拍出来多难看……"

黄崛起从后面圈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在我眼里你什么时候都好看。再说有我陪着一起拍，照片里藏的是咱们过的日子，怎么拍都不会差。"

金钱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肩膀颤了几下，最后闷闷地捶了他胸口一下："一把年纪还油嘴滑舌。"

允知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妈妈红着眼眶，圆脸故意绷紧了一下："爸爸你是不是又惹妈妈生气了？"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黄崛起拍了拍允知的肩膀："明天爸爸妈妈去拍婚纱照，你一起去不？"允知立刻点头："去去去！"

当晚允知睡着后，两个人并肩靠在床头，台灯柔柔地亮着。金钱把那条丝巾叠了又展开，展开又叠上，半天没说话。黄崛起侧过头看她，她忽然把丝巾放下，声音很轻："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从你盯着表妹婚纱照发呆那天。"他实话实说，"还有万象城那一次，你在橱窗前站了十几秒，自己都没数。"

金钱怔了一下，低下头："这个你都注意到了？平时你不是很粗心的吗？"她攥着丝巾一角，指腹反复摩挲那层真丝，"其实我自己都没当回事，就是……有时候看见别人穿白纱的样子，心里会轻轻动一下，过了也就过了。我早就跟自己说好了，这辈子就这样了，有没有那张照片都一样过日子。"

"可我过不去。"黄崛起握住她的手，"十年了，那年领完证连顿正经饭都没吃上，你一句怨言都没有。那时候是真穷，现在日子好过了，该补的都得补回来。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让你带着遗憾跟我过日子。"

金钱抬眼看他，眼眶又红了："那时候穷是真的，可我心里从来没觉得委屈。嫁给你我不怕穷，而且我一直看好你，我知道你不会永远穷下去。你半夜爬起来写材料、白天跑村里，皮鞋穿了好几年都不舍得换一双，我都看在眼里。"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在乎的是你心里一直爱我，这就够了。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欠我一张照片。"

"不光是照片。"黄崛起把她搂过来，"我还要给你补办一场婚礼。婚纱照只是开始。只可惜今年已经年底了，来不及在咱们结婚十周年里把婚礼也办了，只能放到明年了。"

金钱靠在他肩窝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你就知道说这些让人鼻子发酸的话。明天拍照的时候不许再说了，妆花了还得补。"

他笑着应了一声："好，明天光拍，我不说话行了吧。"

金钱从他怀里挣出来，伸手要手机："你把预定套餐发我看看，哪家拍的，多少钱，含什么项目，我得心里有个数。"

黄崛起把手机递过去，她翻了一会儿，把每一项都看了一遍，指尖停在精修底片那栏多停了两秒，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没说什么，把手机还给他，翻身躺下了。

"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闭着眼拉了拉被子，"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别顶着黑眼圈去拍。"

他伸手关了灯，黑暗中听见她翻了个身，又听见她极轻地吸了一下鼻子。他没再开口，在黑暗里笑了笑，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周六一早，阳光清透，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暖融融的。黄崛起换了件深灰西装，对着镜子把头发打理整齐；金钱穿一条淡紫色长款连衣裙，化了个淡妆，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允知自己背好水壶站在玄关一个劲地催："快走快走！"

"时光旅人"在邕城靠近江边的文创园里，一栋狡灰砖小楼，外墙爬着枯藤，门面不大但很有味道。前台接待员笑容热络地引他们入内，安排允知到休息区画画，随后分头引导选服装、化妆。

黄崛起这边换好西装很快，坐在沙发上等。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姑娘端了茶进来，坐在对面开始"聊天式推销"："黄先生，基础套餐的婚纱是库房旧款，高定区进口缎面升级加一万二；首席化妆师全天跟妆加五千；相册换水晶烤瓷加三千；精修底片超出套餐张数按一百八一张另算，一般客户都会多选二三十张——一辈子一次嘛。"

话术一套一套的，笑容也甜，手里已经翻开了加项清单等他点头。黄崛起刚要开口说"先不急"，化妆间的帘子被掀开。金钱做完基础淡妆走出来，正好听见最后那几句，脚步顿了一下，嘴角那点期待的笑意淡了几分。

接待员见正主出来，立刻调转枪口，语气更亲热了几分："姐，棚里灯光强，拍久了容易浮粉卡纹，我们这边有定妆精华加一次性睫毛，再配个美甲，打包才一千二，出片效果完全不一样，您看要不要加上？"

黄崛起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当着老婆孩子的面被这么捧着，不掏显得小气。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金钱已经走到接待员面前，声音不大，一字一字很稳："你们线上套餐写了'全套化妆造型'，没提实习和首席的区别，到了店里才说，算不算价格欺诈？"

接待员笑容微微一僵。

“精修底片按张收费，合同页脚那行字我看到了，字体小了两号、颜色浅了三个灰度，这种格式有法律效力吗？"金钱继续问，"还有，我今天没打算拍手部特写，为什么要加美甲？”

"姐，这都是行业常规操作……"

"行业潜规则不等于合规经营。"金钱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事实，"第一，线上预约全程没人提过高定婚纱、首席化妆师、水晶相框，到了店里才说，这叫隐瞒消费。第二，电子合同写明了套餐包含的内容，临时加价我没义务配合。第三，底片页面写了免费赠送，精修自愿——我不需要。所谓进口高定婚纱，四千八的套餐能拍出来的效果，用不着加一万二。"

接待员嘴角抽了两下，讪讪地转身进了后台。五分钟后店长快步走出来，连着鞠了两个躬，赔了一堆好话，最后表态：套餐内容一分不加，服装随便挑，全程不再推销任何自费项目。

黄崛起全程坐在沙发上没吭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微微弯着——看自己的女人替自己挡在前面，这种感觉比签了笔大单还舒坦。等她说完，他才侧过头压低声音笑着说了一句："还好今天有你，要是我一个人来，碍着面子早就点头上套了。"

金钱轻轻拍了他一下："你整天跟村委、政府打交道，哪摸得清影楼这些套路。贵点没关系，诚实的店我认，但这么坑人，不行。再说咱现在有钱了，也不能这么糟蹋吧。"她瞥了一眼他的西装袖口，"省下的钱回头给你置两身好行头——你那件都起毛了。"

他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落下来。

等她换上拖尾白纱走出试衣间的时候，黄崛起整个人站直了。窗外日光正好斜照进来，她一只手提着裙摆，另一只手搭在锁骨上有点不自在，头纱从肩头垂落，收腰剪裁把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她被他盯得脸都红了，低头拉了拉裙摆，又忍不住抬眼看他："看什么看……"

"好看。"他走到她面前，认认真真打量了好几秒，"是真的特别好看。"

摄影总监是个二十出头的短发姑娘，话不多但很会抓节奏。她没有让两人摆那些"深情凝视""相视而笑"的标准姿势，就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她在一旁抓拍。第一组在文创园老砖墙前，黄崛起伸手帮金钱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她下意识说了句"别动，我自己来"，手举到一半就被他压下去，快门在后面响起来。第二组在天台，城市天际线铺在远处，摄影师让金钱转过身去，黄崛起单膝蹲在她身后。金钱回头看见他半跪着，愣了两秒，抬手捂住了嘴，眼眶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晃——他单膝蹲下的那一瞬，像是在把十年前那个潦草的起点重新描一遍。黄崛起仰头看她，轻声说：“别哭，妆花了还得补。”她吸了吸鼻子：“谁哭了，风大。”

最后一组在落地窗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他握住她的手，她靠在他肩头，谁也没说话。摄影师在身后按了三四次快门，最后一张拍完放下相机，低声说了句："这张可以挂客厅。"

拍到傍晚七点收工，三人挤在电脑前筛片。金钱看见自己穿白纱的样子，偶尔指着某张说"表情太僵了删了吧""笑得太大了吧"，每次鼠标移到删除键，黄崛起就伸手按住。

"一张都不删。"

"加急费不便宜，留这么多干嘛？"

他侧过头看她，语气很轻："钱只是数字。你穿婚纱的样子，一辈子就这一天。每一张都值。"允知也很配合地说“留着，都好看”。

旁边的工作人员悄悄把鼠标往他那边推了推。

敲定全部成片和加急订单，三人走出文创园，上了车。车子沿街慢慢开，初冬的风带着凉意，金钱拢了拢外套，黄崛起把西装脱了披在她肩上。她回头看他，他搓着胳膊嘴硬说"不冷"，鼻尖却已经红了。车子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老友粉店，允知回头说了句"饿了"，黄崛起靠边停车，三个人走进去要了三碗粉。店面不大，灯光暖黄，金钱顾不上形象解了围巾挽起袖子吃，允知学她也埋头猛吸。黄崛起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俩埋头吃粉的样子，恍惚想起十年前领证那晚，同一碗粉两个人分着吃，他口袋里干净得能听见回声。

回到邕城师大的出租屋已经晚上九点多，允知坐在后座困得眼皮打架，但还撑着没睡。黄崛起停好车回头叫了她一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到了啊"，解开安全带自己下了车，晃晃悠悠进了楼道。进了家门也没换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随手关了门。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金钱坐在梳妆台前卸妆，黄崛起走过去伸手接过卸妆棉，动作笨拙但很轻，从眼角到唇边一点一点擦，生怕多用一分力弄疼她。

她闭着眼，过了一会儿轻声开口："等我满头白发满脸褶子了，你还会不会带我拍这种照片？"

他手上没停："今天拍的时候我就想了。往后每一年结婚纪念日都拍一组，不用婚纱，就拍日常的样子，记录咱们怎么一起变老。"

他把最后一点妆擦干净，从后面环住她，"明年八月三十号，就整十一年了。"

她顿了一下："你还记得这一天呀。"

"当然。十周年刚过，婚纱照是补上的。"他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低低的，"十一周年的某一天，我还要给你补办一场婚礼。"

金钱怔住了，侧过头来看他，眼眶又红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补办，不怕别人笑话？”

他把下巴从她肩头移到她头顶，轻轻蹭了蹭："笑话咱们的人，本就不值得在乎。咱们在乎的人，只会替咱们高兴。到时候集团的兄弟们都请来，三十六村选几个代表就行，我要风风光光给老婆补上这场迟来的婚礼。"

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开口："你就知道说这些让人鼻子发酸的话。"

关了顶灯只留床头灯，光线柔柔的。金钱枕着他的胳膊，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以前总觉得这辈子不会有人把我的小心愿放在心上，说了也没人在意，慢慢就不说了。后来遇见你，才知道原来是可以被记得的。"

黄崛起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掌心一下一下抚着她后背，没说话。窗外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银霜。

婚纱照拍完后的那个星期，日子照常过着。集团的事一件接一件，三十六村的年终分红已经发放，青龙城的设计也基本定了型，黄崛起每天从早忙到晚。但每次深夜推开家门，看见客厅那盏落地灯还亮着，老婆还在等他，再累也觉得值。

这天夜里他到家比平时晚，快十二点了。客厅灯还亮着，金钱没睡，坐在沙发上等他。他换了鞋走过去，看见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表情不太对——不是生气，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紧张。

"怎么了？"

金钱把手里那根白色小棒递过来。黄崛起接过去，借灯光看清上面的两条红线。

"这是……"

“验孕棒。”金钱的声音有点发紧，“月经一直没来，今天白天买来试了一下……两条线。”

黄崛起盯着那两条红线看了好几秒，脑子空了两秒才回过神。他抬起头看她，她眼眶已经红了，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忍什么。

"我明天去医院再确认一下。"她说。

"我陪你去。"他几乎没有犹豫，"明天周日，我全天都有空。"

金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掌心贴在她后背，隔着一层睡衣，什么都感受不到——但他知道那里面可能正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长。一年前她说过想再要个孩子，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嘴上说说，毕竟年纪摆在这儿。可这会儿看着那两根红线，他忽然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儿里。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邕城妇幼保健医院。抽血、B超，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医生拿着单子出来，笑着说："恭喜啊，怀孕了，快两个月了。有两个胎心胎芽都挺好，注意休息，定期产检。"

金钱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低头看了很久。单子上的图像模糊得像一团灰雾，但中间两个小小的亮点隐约可见。她没说话，只是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黄崛起，有兴奋，更有紧张。

她什么都没说，但黄崛起从她眼里看到了十年前他们领证那天一样的东西——亮亮的，像被人点了一盏灯。

回去的路上，金钱靠在副驾窗边没怎么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十一周年那天办婚礼时间上不太方便，要是拖到五月份，肚子应该显了吧。"

黄崛起正在开车，偏头看了她一眼："六个多月，肯定显了。"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没再接话。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过去，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黄崛起忽然开口："我想提前。"

金钱侧过头看他："提前到什么时候？"

"一月。"他握着方向盘，语气像在说一件已经盘算过好几遍的事，"婚纱照刚拍完，趁热打铁。而且一月正好赶在春节前，时间上什么也不耽误。"

金钱愣了一下："一月……那不是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具体日子我请黄恺林大哥帮看看再定。"黄崛起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也说了，五月份肚子显了穿婚纱不好看。那就趁现在，趁你还能穿得美美的，赶紧把这事办了。"

金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老公，这事听你的。想在哪里办？"

"以前在邕城办过，这次咱们回老家桂中办，你我的父母亲人都在那儿，如何？"

"这样也好，到时让我三妹、六妹她们来帮忙。"

次日，崛起给黄恺林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让他在明年一月份帮选个适合办婚宴的好日子。黄恺林一听，在电话那头笑着恭喜他，爽快答应下来："你这几年真是好事成双，行，我帮你看看。"

隔了一天，黄恺林回了电话："明年1月21日，农历腊月十九，宜嫁娶，诸事大吉。"

黄崛起翻开手机日历看了看——1月21日，周日，距离现在不到一个月。时间紧，但来得及，办得成。他在备忘录里把日期记下来，又加了几条：桂中饭店大宴会厅，全场白色和浅粉色的花，栀子香薰。请三妹她们先在桂中那边做些准备。其他细节一步步来。

晚上他把日期告诉金钱时，她正在厨房时小心翼翼地盛汤，听了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舀汤，嘴角的弧度却一晚上都没落下来。

黄崛起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她的背影——宽松的家居服遮着身形，什么都还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里面藏着两个小生命，正悄悄长着。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婚纱照是补上了十年的遗憾，婚礼是还她一场体面的仪式，而肚子里的孩子——是生活额外多给的奖赏。这场婚礼不该等的，趁早办。

几天后影楼通知相册和挂画做好了，黄崛起亲自去取回来。他把那张城市天际线前的背影婚纱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墙上——照片里白纱女子靠在他肩头，落日余晖铺满整面落地窗，把两个人的轮廓融进一片暖金色里。金钱在客厅仰头看了好久，允知也凑过来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画框边缘。

"妈——你太漂亮了。"

"那我呢？"黄崛起站在旁边问。

允知偏头看了看照片里穿西装的他，又转头看了看本人，认真评价："照片里还行，本人嘛……差一点点。"

"……你这丫头存心的吧？"

笑声从客厅溢出来，飘进初冬清冷的空气里。黄崛起靠在门框边，看着墙上那张迟到的婚纱照，又看着照片前面笑作一团的妻女，心里某个角落被妥帖地填满了。集团的产业版图还在一天天扩张，三十六村的共富路还在往前走，青龙城的建设规划已经上报桂中市政府，但这些都不急。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备忘录，里面记着：婚礼定于明年1月21日周日，农历腊月十九。这几天他先后落实了婚礼场所——预定了桂中市桂中饭店，让三妹到现场实地看了看，还制作了电子版婚宴邀请函，拟好名单后一一发送出去。

兄弟朋友们收到邀请函后，回复很快涌回来，祝福的、惊喜的，一条接一条，他翻着翻着都有些看不过来。这晚，他走回客厅在金钱身边坐下，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她侧头看他一眼，没问，只是把脸靠过来。两个人窝在同一盏灯光底下，墙上那幅白纱背影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像在等着一场迟到了十一年的婚礼，也像是在等着一对新生命的到来。

属于黄崛起的圆满，才刚刚开始。

【第十九章完，期待第二十章 婚礼现场泪光闪

且看崛起给妻子补办婚礼时，发表了什么样的即兴演讲，使得无数亲友为之动容和泪崩】

【作者简介】黄日干，字興起，笔名“興起”。南宁师范大学副教授、法学硕士、硕士研究生导师、首批“广西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杰出人才支持计划”骨干教师、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广西发展战略研究会专家、南宁市青秀区政协智库专家、林忠伟（广西）产教科咨政联盟总策划、南宁学院商学院产业教授。历任广西师范学院政治经济系分团委书记、政法学院党总支副书记、校党委组织部副部长、旅游学院党委书记和南宁师范大学旅游与文化学院党委书记。现任教育部高校思想政治工作队伍培训研修中心（南宁师范大学）办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