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余生舒展
鹤岗的夏晨,是浸在河水里捞出来的清润。我沿着河畔缓步走,手里攥着早市称的半斤樱桃,颗颗挂着露,像攥着一小兜微凉的晨光。
风蹭过胳膊。就那么一下——裹着青草和湿土的气息,不疾不徐地,把我琢磨了半辈子的事吹了个透亮。
什么是生活?从前总以为是把什么都攥紧了才算。省着,攒着,布票给孩子裁新袄,工资给老人抓药,一分钱掰成两半盘算,临了什么也没攒下。忍着,让着,邻里摩擦先退一步,工作委屈往肚里咽,掏心相待的人传闲话,小心翼翼也没少得罪人。一路学着处世,悟着人情,自认不算糊涂——可该吃的亏一样没少吃,该摔的跟头一个也没落下。
回头细数这几十年,除了爬上眼角的皱纹,逐年染白的发,还有一肚子捂在深夜里的辛酸,真没几样东西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年轻时为父母活,为儿女活,为旁人的眼光活,唯独忘了问自己一句:你过得开不开心?
人到古稀,才算活得分明了。
如今不再硬凑无谓的应酬,不再勉强自己应付合不来的人。晨起写几行小诗,午间炖一锅鲜豆角,傍晚就沿着河慢慢走。风吹到脸上是软的,日子落到心里是甜的。不用揣度谁的脸色,不用纠结闲言碎语——怎么舒坦怎么来,怎么高兴怎么过。
风掀动衣角,把前半辈子那些拧巴的褶皱,一点一点吹得平展。
往后的日子,就为自己好好活。不亏欠旁人,也不委屈自己,把每一天都过得舒展尽兴。也愿我们都攥住手里的甜,把余生的光景,活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