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已然远去的宝应湖农场第一中学
梁万年
1984年7月我从淮阴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分配至省水利厅下属的宝应湖农场第一中学任教。自此,我最值得回味的十年青春,就深深扎根在了这片湖畔热土。
农场驻地水总在当时很出名的。他就是我们身边的城市,有楼房,有影剧院,有商店,有招待所,有许多工厂,有许多大型机械,有运输车队等等。农场的职工拿工资,每个月有粮油煤球统一供应,住单位分配的砖瓦房,看病去医院不用自己花钱。在物资匮乏的八十年代初期,这样安稳优渥的生活,让周边百姓无比羡慕。
年少时,两件事让我对水总深深向往。其一是医院里医生水平很高,医疗条件好,附近公社老百姓生病,村里、公社治不好,首选就是去水总医院。二是有一次农场学校组织学生(小学生还是初中生不知道)到我们公社烈士墓祭扫先烈,学生举着校旗,穿着校服(好像是),也可能是整齐的衣服,让贫穷的我好生羡慕,也悄然埋下了向往农场的种子。
为啥叫水总,这是有渊源的。农场由农建四师一部创建,后来,农建四师集体转业,改编为江苏省水利工程总队,长期驻扎苏北治淮一线。水总之名由此而来。记得当时学校图书室里的图书盖的都是江苏省水利工程总队的蓝色印章。
农场有教育科,大概相当于县里的教育局,统筹全场中小学教育教学工作。十年里有秦俊生、周同诗、沈龙彪、杨金鼎等领导。那时候,学生多,学校多,教育氛围浓厚。水总有宝应湖农场第一中学(有初中和高中),配套齐全;另有中心校(小学),承担小学基础教育;刘圩片区有宝应湖中学,俗称宝二中(初中),同步配套刘圩小学。除此之外,下面还有很多小学,比如乔花、朱港、施沟、红西等。
入职之初,宝应湖农场第一中学崭新的办公楼刚刚落成启用。教师办公室,校长室、理化实验室、图书阅览室等功能齐全,布局规整。办公楼后面有两幢教学楼,朗朗书声朝夕不绝。楼的东面是平整的操场(现在的塑胶运动场),再东边是连片菜地,是教师的自留地,供教职工闲暇耕种,后来都种了树,绿意盎然。楼的北面是也是菜地,烟火气息浓郁。办公楼南边,隔着一条乡村公路,就是学生宿舍楼,还有教职工宿舍,食堂等。食堂分学生食堂和教师食堂。不过,教师食堂存在时间好像并不长。其实,我对教师食堂印象并不深,只是跟我读书的外甥和侄儿经常提起,满足感油然而生。
在八十年代的乡村校园中,就这办公楼、教学楼、宿舍楼等,在当时属于条件优越的了。其教职工的福利待遇也高于当时周边学校。
彼时学校教师队伍分为两大主体,金湖籍的公办教师,农场教师(学校分配的、水上的和农场培养的)。虽年代久远,记忆模糊,仍旧记得有唐道耕、莫菊英夫妇,郭大中、蔡文锦、嵇成业、张曰阜、杨业公、刘广龙、陈平、张萱夫妻、雍承佩、殷亚娟、李夕爱、李夕阳、许兴元、顾之东、张圣树、刘怀玉、赵明、赵书宝、朱志强、虞大鸿、耿文昌、王书生、王国刚、颜杰、应宁淮、蔡琴、姚广玉、张厚龙、纪红军、华道斌、李广勇、陈金忠、赵海军、吕建华、马永美、胥忠荣、蔡蕙生、陶加美、陈闯、薛长明、傅学飞、方志刚、唐业宏、郑泽宏、林加华、汪克q、孙永芳夫妇、朱正琴、宗兆楼、徐瑶、罗运诗、韩宝忠、陈勇、楚维富等一众教职工。金湖籍的教师大多岁数偏大,他们一部分人到农场主要是为了解决家属的工作问题。其实,当时他们也就40多岁,而在20多岁的我们的眼中都是沉稳老成的前辈。也许,他们并不知道。当我们50多岁即将退休,感觉还没有老去。仔细一想,应该跟当时的生活水平有关,艰难的岁月,物资的匮乏,儿女又多,那一代人,生活的风霜早早刻在他们的眉宇之间,半生艰辛,令人动容。
1984年的夏天,我骑着新买的“长征”自行车,就是那种二八大杠的,感觉已经很了不起,满怀热忱前来报到,满心都是初入职场的憧憬。初到农场,住在招待所。开学后,单身的我一直住在教学楼的楼梯间。开始的时候,晚自习下,后面就是空荡荡的一片,风刮的呼啦呼啦响,害怕了好久。结婚后,分了一间一厨,再后来是间半一厨,最后是两间一厨。自己在厨房边上搭了一间,算是两间两厨了。组织了家庭,有了孩子,才知道那点供应其实是不够的,岳父当时在物资公司,全场的粮油供应他手里是有那么一点小权的,可谁能想到,我们吃了一个多星期的酱油,菜籽油早就吃完了。多年后,有一次坐公交车,遇到一位健谈的老人,说他是粮食局退休干部,他对岳父的为人评价极高。
厨房后面有块极小的地,再后面则是东西向的小沟。小沟外面是鱼塘,鱼塘外面是湖面。有一年大水,厨房差点进水,鱼塘全部被淹没。亲眼所见,这才知道养鱼人的风险极高。
十年任教情况:1984-1985学年,高二语文,班主任。1985-1986学年,高三。1986-1987学年,高三。1987-1988学年,高三。1988-一九八九学年,高三。一九八九-1990学年,高三,班主任。1990-1991学年,高二。1991-1992学年,高二。1992-1993学年,高三,班主任。1993-1994学年,高二。历唐道耕、陈平、张圣树三位校长。职称晋升之路,亦是稳步前行。1987年10月,评为中教二级。1992年12月,评为中教一级。
开始几年,农场学校学风鼎盛、声名斐然。虽然农场职工子弟有优越感(高中毕业就可以工作拿工资),但也知道读书可以让人走得更远,有更好地前程。另有一部分是淮胜、白马湖,银集、涂沟、唐港、三河、吕良等附近的学生。高考可以和塔集中学、吕良中学同台比拼,一较高下。我的第一届毕业生是很优秀的,仅重点本科就有2人,有几人后来还成了我的同事。再比如1990年,金湖高考最差的一年,学校还有彭文海考入空军飞行学院,钱晓华考入南京师范大学,陈卫星考入南京体育学院、季发芹考入徐州师范学院,蔡玉红考入扬州师范学院,耿华昌、王国庆、金兵三个大专生。
那时候的我们,没有什么教学的艺术,全凭满腔热情。一块钢板,一桶蜡纸,一枝铁笔用来刻写讲义,大不了上面有几个洞洞。也不懂什么男女之大妨,照样跑进女生宿舍叫她们起来做操。不怕让学生回去叫家长,不担心家长胡搅蛮缠。元旦收到的贺卡,那些都是真诚的祝福。
世事变迁,盛景难恒。随着水上教师回扬州,金湖籍教师回县城,优质师资大量流失,叠加周边生源分流,学校一下就垮了。从此,学校风光不再,高考进入艰难时段。不少教师心态也大变,办公楼前水泥场地打球的人多了,学校的体育特色更加明显。从不运动的我也学会了打篮球、打排球。多年后,定点投篮都还有一点优势,成为那段岁月独特的印记。
回望那段低谷岁月,亦有别样收获,就是教师可以野蛮成长。没有了行政的干预,教师得以自由探索、自主教研、大胆实践。那时候,没有师徒结对活动,也很少有人指点年轻人该怎样做。年轻的我们就在自由中飞翔。
上海育才中学段力佩校长提出“扩大阅读课时、分段式教学”,我得了一点皮毛,也试着进行。每周固定一节阅读课,把学生带到二楼的阅览室,看报纸,看杂志,博览群书。当然,这也与我自己学习体会有关,师专三年,感觉得益于《青年报》和《文史知识》,深知广泛阅读是语文学习的根基。1991年6月,陈彩霞获县课文阅读竞赛三等奖;1992年6月,蔡许琴获县课文阅读竞赛一等奖的第2名。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只读不记效果差。为了让学生做好摘抄,我还组织学生编写手抄报。宝应湖湖光秀美,自己为手抄报取名《湖光报》。1992年5月的《湖光报》为总第8期,编委有吴中林、杨登红、高宝玲、唐利顺、曹欣星、蔡许琴等。小报有领导题词,有新人新作,有体育科技板块,有每月一曲,有格言选萃等,贴合学生成长,贴合语文教学。1992年10月,手抄小报升级,交由农场印刷厂铅字排版印刷。小报多次被全国中语会苏鲁豫皖语文教学研究中心评为优秀校刊校报一等奖。
参加苏鲁豫皖中语会,让我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习钻研业务就多了一点趣味。一九八九年12月,我撰写的“《谏太宗十思疏》主旨辨析”发表在《淮阴师专学报》第4期。文字不多,但属于首发,(1995年1期的学报还发表了《鲁迅与书刊美化》)。1992年第7期的河南大学《中学语文》发表了《祝福备课札记》。1994年第2期华南师范大学《语文月刊》发表了《感人的恋歌 战斗的宣言——读毛泽东贺新郎词》。
《辩证思维与中学生议论文写作》收录在1991年3月河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学语文教学论文选》。参与了《全国中考作文题点拨与示范》《中华园丁文萃》《中学语文量化与释疑教程》《全国高考作文题点拨与示范》《语文教学之友》《高中作文目标指津五十讲》《写作技巧百法》等书刊的编写。
《阅读课教学尝试》(92.4)《左忠毅公逸事写作目的新探》(93.4)《高中应加强听说训练》(94.4)获苏鲁豫皖中学语文研讨会优秀论文一二等奖。《语感和语文教学》获华中师范大学《语文教学与研究》全国语文教师论文大赛二等奖(92.12)《传统语文教学与语感训练》获《语文教学通讯》教学科研成果三等奖(93.9)《语文教读不能人云亦云》获首届“新语文”杯全国中学语文教研论文优秀(94.4)。1992年12月被南京师范大学《语文之友》聘为通讯编委。成为县、市中语会会员,全国中语会课堂教学研究中心理事。
从教日久,愈发深谙古训真谛: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刚工作时候,并没有觉得学历低。后来渐渐发现,固步自封,安于现状,终将庸庸碌碌一生。于是,提升学历成为必须。脱产学习或者函授本科,都会影响工作,还需要领导批准。于是,我选择了参加省自学考试这条艰难之路。因为英语短板,只能选择多考几门学科。1992年开始,一本书一本书的啃,一本笔记一本笔记地写,一张试卷一张试卷的做。许多科目,书看了一半就停下来,就想半途而废。可是考试临近,还是硬着头皮,熬夜苦读。诸多科目中,感觉最难的就是《语言学概论》,天书一般,考了两次,勉强及格(1996年12月终于完成学业取得本科文凭)。
在农场,教师的优越感还是很明显的。比如,有集体旅游,学校就曾组织教师去扬州。年终有鱼分。教师节有福利,比如1988年发的常州产双喜方形石英挂钟,至今还挂在客厅。教师偶尔也有小范围的聚餐。全县的教研活动也经常在学校举行。体育特色市里都有名气……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铁饭碗没有了,但教师的利益并没有受到损害。
农场十年,我收获了爱情,有了可爱的女儿,也赢得了友谊,实现了事业、家庭、情谊的双向圆满。
十年磨一剑,耕耘终有成。1994年我调到金湖二中。1996年在二中创造了自己人生的高度,刘继萱同学以586分成为县文科状元,姜青蕾语文122分成为县最高分。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宝应湖农场第一中学已消散在时光长河之中,但那段湖畔耕耘的岁月,那些并肩育人的同事,那些逐梦前行的学子,永远镌刻心底,岁岁难忘。
文中所记人名如有误,祈请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