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春江梦 道尽今古人心
——读苏轼《水龙吟•黄州梦过栖霞楼》
孙秀君
翻开东坡这首记梦之词，一场跨越两地、隔了岁月的相逢，看似只是词人夜半一场缥缈梦境，内里却藏着道家顺应天地、看淡得失的通透，恰好照见现代人焦灼奔波的生活。
元丰五年，苏轼困居黄州贬所，半生仕途颠沛，满心失意。梦里一叶小舟横渡春江，望见昔日好友闾丘孝终在栖霞楼设宴欢聚，笑语弦歌，风光满眼；可抬手想要靠近，转瞬推枕惊醒，眼前只剩千里空江、一轮冷月，方才热闹全然消散。一句“惘然不见”，写透了浮生幻境，正是道家核心的虚实相生，万物如寄。
道家言，世间所有繁华、相逢、功名，皆是过眼云烟。当年闾丘孝终身为黄州知州，执掌一方，楼台宴客何等风光；待到辞官归乡苏州，抛却官袍权柄，归隐山野，恰如范蠡携西子泛舟五湖，放下俗世功名束缚，顺本心而活。这便是道家推崇的进退自如。得志时不贪恋荣华，失意时不困于愁苦，懂得适时抽身，不被功名利禄捆绑一生。
可如今的我们，却走到了词的另一面。困在无尽内卷里，执着职位高低、名利得失、人情应酬，日日追逐眼前的热闹，生怕落后于人，牢牢抓住手中浮华不肯放手。为生计奔波，为人情内耗，把短暂的欢愉当作长久拥有，一旦失去、别离，便满心焦虑、郁郁难平，如同梦醒前贪恋栖霞楼歌舞的东坡，放不下眼前虚浮暖意。
苏轼却在一场大梦之中，读懂了道家的自在。梦里高会是虚，醒来空江是实；昔日官场羁绊是枷锁，友人归隐江湖才是真正的归宿。词中化用范蠡泛舟五湖的典故，并非单纯向往山水，而是道出一种人生活法：人不必被身份、境遇困住。仕途高升也好，贬谪落魄，年华老去也罢，外在境遇皆是外物，内心的松弛与通透，才是安身之本。
道家讲求顺其自然，不执于聚散，不困于得失。词末“料多情梦里，端来见我，也参差是”，虚实早已模糊，不必强求相逢，现世相守，梦里一遇，亦算圆满。天地本就有离合盛衰，如同春江潮水有涨有落，月色有明有暗，强求只会徒增疲惫和烦恼。
东坡半生饱经磨难，却以道家心境消解愁苦。他怀念故人，却不沉溺离别之痛；感慨岁月老去，却不哀叹命运不公。知晓世间繁华如梦，却依旧珍惜知己情义；看透功名虚无，却不曾丢弃内心风骨。这不是消极避世，而是清醒的和解。接纳世事无常，在奔波尘世里，给自己留一份松弛自在。
东坡这场穿越千年的春江旧梦恰似一面镜子，照见古人的通透，也照见现代人的迷惘与执念。我们若能也向苏子那样有一个道家的心境，少几分追逐，多几分从容；不执着眼前繁华，不纠结人世别离，纵使身处喧嚣俗世，心中亦可拥有一片千里空江、一轮清净明月。
作者简介：
孙秀君，笔名：禾园。山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石化作家协会第一届副秘书长，山东散文作家学会会员，都市头条.济南头条执行主编，山东红荷文学社社长，宝荷书苑会长。曾系行业媒体记者、编辑。自1987年开始文学创作，先后出版了诗文集《点点滴滴》《瓦上花开》及报告文学集《石油魂》，编辑出版了新闻故事《石化情怀》等书籍。一批文学作品散见于《经济日报》《中国石化报》《中国石油报》《中国化工报》《大众日报》《齐鲁晚报》《山东文学》《北京晚报》等多家报刊，并有多篇作品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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