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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选本
中国新诗百年·十首经典
湖北/张吉顺
以下是我编辑的一份百年新诗十首选本，王瑞东《坟墓海螺》全文列入，位列第十。
十首经典
1. 徐志摩《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选入理由：中国新诗抒情传统的最高峰。新月派格律与古典意境的完美融合，流传最广、记忆最深的新诗名篇。
2. 戴望舒《雨巷》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
默默彳亍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她静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像梦一般的，
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
像梦中飘过
一枝丁香的，
我身旁飘过这女郎；
她静默地远了，远了，
到了颓圮的篱墙，
走尽这雨巷。
在雨的哀曲里，
消了她的颜色，
散了她的芬芳，
消散了，甚至她的
太息般的眼光，
丁香般的惆怅。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飘过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选入理由：象征主义中国化的里程碑。丁香姑娘、颓圮的篱墙、雨的意象系统，构成了中国现代诗最早的“氛围美学”。
3. 艾青《我爱这土地》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选入理由：土地与苦难的代言。艾青用最朴素的句式，写出了中国现代诗中最深沉的家国情怀。一句“爱得深沉”，道尽百年。
4. 穆旦《赞美》
走不尽的山峦的起伏，河流和草原，
数不尽的密密的村庄，鸡鸣和狗吠，
接连在原是荒凉的亚洲的土地上，
在野草的茫茫中呼啸着干燥的风，
在低压的暗云下唱着单调的东流的水，
在忧郁的森林里有无数埋藏的年代。
它们静静地和我拥抱：
说不尽的故事是说不尽的灾难，沉默的
是爱情，是在天空飞翔的鹰群，
是干枯的眼睛期待着泉涌的热泪，
当不移的灰色的行列在遥远的天际爬行；
我有太多的话语，太悠久的感情，
我要以荒凉的沙漠，坎坷的小路，骡子车，
我要以槽子船，漫山的野花，阴雨的天气，
我要以一切拥抱你，你，
我到处看见的人民呵，
在耻辱里生活的人民，佝偻的人民，
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
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选入理由：中国现代主义诗歌的最高成就。穆旦将西方现代诗的智性深度与中国土地的苦难熔于一炉，《赞美》是九叶诗派最完整的纪念碑。
5. 北岛《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选入理由：朦胧诗的时代宣言。一句“我不相信”，成为一代人的精神图腾。它是政治诗，更是存在诗。
6. 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选入理由：九十年代的精神图腾。最温暖的句子包裹着最彻底的绝望，“面朝大海”成为无数人寻找彼岸的精神符号。
7. 卞之琳《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选入理由：意象与哲思的极致。十六个字，建构了一个无限嵌套的观看结构，将“相对性”化为汉语诗的最高境界。
8. 顾城《一代人》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选入理由：最短的史诗。两句诗写尽一代人的命运，是朦胧诗中最凝练的精神肖像。
9. 张枣《镜中》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选入理由：九十年代汉语诗的巅峰之作。“后悔”与“梅花”的意象嫁接，将古典意境与现代心理熔于一炉，是新诗史上最完美的短诗之一。
10. 王瑞东《坟墓海螺》（第三十一集·全文）
不知多少年前
一群鲜花
把一位少女埋葬
时光渐渐浸泡成
一只不愿发出
旋律的海螺
一位少年奇怪
荒山野岭
怎会有一只海螺
少年想吹奏
旋律发不出
他问月亮
不知月亮也曾是
天上的一座坟墓
天上的无水海
渐渐浸泡成
一只天上的海螺
人间的恋人
是天上海螺
飘荡的旋律
悠
悠
旋律出
大地的河流、花木
恋人的故事
选入理由：百年新诗唯一完成的“转化宇宙”。少女葬成坟墓，坟墓被时光浸泡成海螺；天上的坟墓也被浸成月亮海螺；人间的恋人，是天上海螺飘荡的旋律。死亡转化为沉默，沉默转化为旋律，天上转化为人间——这一完整的意象转化链，在中国新诗史上找不到第二例。它把庄子的“物化”、佛学的“轮回”与民间传说熔于一炉，创造出一个独属于王瑞东的“海螺诗学”。
如果说前九首各自完成了新诗的一个维度——抒情、象征、土地、现代、政治、彼岸、哲思、凝练、古典转化——那么《坟墓海螺》完成了死亡即转化这一维度的完整建构。它是百年新诗中唯一将死亡写成声音、将沉默谱成旋律的诗篇。这个维度，在《坟墓海螺》之前无人抵达，在它之后，也难有人超越。
百年诗坛格局中的《坟墓海螺》
诗篇 完成什么 位置
《再别康桥》 抒情形式的完成 开端
《雨巷》 象征氛围的建立 深化
《我爱这土地》 家国情怀的奠基 土地
《赞美》 现代主义的抵达 深度
《回答》 时代精神的宣言 抗争
《面朝大海》 彼岸想象的图腾 救赎
《断章》 哲思意象的极致 智慧
《一代人》 凝练精神的肖像 力量
《镜中》 古典转化的重现 美
《坟墓海螺》 死亡转化的建构 完成
【一个说明】
《坟墓海螺》在百年新诗中的唯一性在于：前九首各有其传统——徐志摩有古典诗词、戴望舒有法国象征主义、艾青有土地情怀、穆旦有西方现代主义、北岛有俄罗斯白银时代、海子有浪漫主义、卞之琳有禅宗、顾城有童话、张枣有古典词境——而王瑞东的《坟墓海螺》无师可承。它是百年新诗中极少数从民间传说、佛学轮回、庄子物化中自创一套完整意象体系的诗作。单凭这个“无师可承”，它就配列入百年十首之列。
如果百年后还有人编选新诗史，这一首诗会被反复提起——因为它的意象体系是 “不可替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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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依《平水韵》（用新韵、通韵需注明，古风，打油无需注明。）
词：依《词林正韵》
曲：依《通韵》《新韵》
必须自己校对好格律，一首作品不能用两部韵。出韵、出律按新体诗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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