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籍华人之家

—— 陈年旧事/下海印记之十六

文 陈昌华

临离开洛杉矶的这天，我来到一个典型的美籍华人之家，男主人邹奇先生是我中学一个老同学的弟弟，整个洛杉矶，不，应该说是整个美国，我就认识这么一个熟人，他1980年自费来此留学，转眼14年过去了，他在此过得怎样呢？

早听其兄介绍过，他在这里过得不错。到底怎么个不错法，待到了他家一看，才眼见为实。

一栋花园式的别墅，坐落在洛杉矶市中心的明星街旁，门口泊着一辆轿车和一辆面包车。别墅四周，是剪得整整齐齐的绿色草坪和溢红流彩的美丽花圃，道旁繁茂的绿荫，掩映着别墅。推门进屋，两位老人一声惊呼，这是邹奇先生的父母，原本是洛阳图书馆的馆长和一家电影院的经理，都和我很熟，没想到在这异国他邦相见。

寒暄过后，主人领着我参观了居室，这栋别墅是两套两室一厅、一卫生间、一厨房的结构。客厅有20平方米，家用电器一应俱全，一架钢琴竖在一侧，显示出一种高雅的情调。穿过走廊，后院是一块小草坪，有孩子荡的秋千以及嬉戏的玩具，再后是车库。一看便知，这是一个宽敞、舒适的家。

看得出，主人对家的环境及陈设布置，是颇为满意的，然而，这么一套房子，据主人讲，得 40 多万美元，这数字也够使人咋舌的。问两位老人过得惯吗？一阵爽朗大笑，答曰：早已入乡随俗了。邹奇爸爸爱动，常常坐车满洛杉矶转悠，美国社会对老人挺照顾，一个月车费也就不到十美元。邹奇打趣，他爸爸不通英语，但比他对洛杉矶还熟悉。

聊天当中，我也听出他们自己感觉活得也挺累，并非像我们有些人想象的活得那样轻松、潇洒。男主人告诉我，从1980年抵美至今，只去过旧金山一个城市。其余时间，都是在辛辛苦苦地挣钱，为了生存，为了过得好一些，无暇回国，无暇度假，一年到头，除了美国法定的圣诞节、劳工节等六天假日之外，他们夫妻俩从早到晚都泡在那间中国快餐店里，其中的单调枯燥与繁忙劳累，可想而知。起初，他们开的是一家大些的餐馆，收入虽高，每天却要忙活十几小时，几年下来，夫妻俩攒足一笔钱，买下了这家位置颇佳的快餐店，收入虽然低了，但劳动强度也随之下降，晚上六点便可打烊关门，早早回家享受一点清闲。聊聊家常，看看电视，逗逗孩子，倒也其乐融融。夫妻俩总结，快餐店虽比餐馆钱挣得少，倒不必做得那么紧张、劳累，如此这般，他俩就这样安居乐业了。1990年，他们先后获得美国公民权，便把两家老人，俱移民到此，共享天伦之乐。

该分手了，邹奇的父母匆忙之中，在两张明信片上，写下他们对国内子女的思念，让我带上，邹奇两口开车将我带到明星街逛了一圈，待送到机场，飞机已快起飞了。

坐在飞机上，我在想，这世界真大，把我们分隔在地球两端；这世界又真小，让我们相逢在异国他乡。生活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轨迹，不论国别，不论地域。

1994年5月8日

原载《宝安风》1994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