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扇摇过夏日长——『本平台特约作家孟宪文专刊作品展播』『中国百度名人名家创作平台』权威发布!
蒲扇摇过夏日长
文:孟宪文
本平台特约作家


一晃我已是花甲之年,住进了城里的楼房。三伏天屋里恒温凉爽,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再也不用顶着烈日挨暑气。可每到盛夏,让人不由得又想起老家那把旧蒲扇,想起奶奶摇着扇子,陪着我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夏日午后。
老院里的夏天,正午日头毒辣,院子里的老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连蝉鸣都有气无力。屋里土炕铺着一张竹凉席,炕席被年月磨得发亮,躺上去凉丝丝的,消解大半燥热。爷爷走得早,家里里外外全靠奶奶一人撑持,拉扯着一大家人过日子。日子紧巴,她从来舍不得歇凉,白日里下地忙活,晌午归家,也只是往炕沿一坐,手里的蒲扇就不曾停下。
井水镇西瓜,是那年夏天最甜的念想。井里捞上来的西瓜,外皮沁着寒气,一刀切下去,红瓤黑籽,汁水顺着案板往下淌。奶奶把西瓜切成小块,摆放在炕桌上。我趴在凉席上啃瓜,瓜汁沾得满手满脸。奶奶坐在炕边,手里慢悠悠地摇着蒲扇。扇面不大,风不算猛烈,可那股清风偏偏稳稳落在我的额头、肩头,把蚊虫远远赶开。
老蒲扇扇出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息。奶奶一边摇扇,一边慢悠悠说起从前伏天里的旧事。早年庄稼人过日子苦,伏天地里农活重,晌午没有树荫歇脚,下地干上半晌,浑身衣裳都能拧出水。夜里蚊虫成群,舍不得点蚊香,就靠着一把蒲扇整夜驱赶飞虫。日子再难,她也从没抱怨过,一手操持家务,一手照看晚辈,苦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了过来。
炕边还摆着一小碟薄荷糕,是奶奶特意蒸的。清甜微凉,咬一口满口清香,刚好压住暑气。院里蚊虫嗡嗡打转,蒲扇轻轻一挥,蚊虫便不敢靠近。我躺在凉席上,听着奶奶絮絮叨叨的家常,鼻尖飘着薄荷糕的甜味,身上裹着蒲扇送来的凉风,燥热一下子消散无踪。那时我总觉得,夏日漫长,只要奶奶手里的蒲扇不停,暑热就永远靠近不了我。
后来我离开老家,一路奔波打拼,年岁慢慢老去。如今安居城市,盛夏再也不必忍受闷热。屋里空调冷气充足,温度调得刚刚好,门窗紧闭,连一丝热风都吹不进来。想吃冰箱里的冰镇瓜果,随手就拿。夜里安睡,纱窗隔绝蚊虫,再也不需要一把蒲扇反复驱赶。
可越是条件优越,我心里越怀念从前的夏天。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干爽冰凉,却少了烟火气,没有老蒲扇摇出来的那股温润晚风。没有井水冰瓜的清甜,没有炕席上慢悠悠的闲话,更没有奶奶摇扇时藏在风里的疼爱。
岁月匆匆,奶奶早已离开人世,那把老旧的蒲扇也不知遗失在了何处。可每当盛夏来临,我总仿佛还能看见老土炕前,老人坐在小板凳上,一下一下轻轻摇扇,清风缓缓拂过孩童的脸庞。
一把蒲扇,摇走了盛夏的暑气,摇走了漫天蚊虫,也摇完了我整个无忧无虑的童年。繁华都市里的清凉随处可得,可再也寻不到那样温热朴素的晚风。
那柄老蒲扇,早就藏在了岁月深处,兜住了一整个夏天的烟火,也留住了奶奶留给我,独一份绵长温柔。


作者简介:孟宪文,衡水市人,企业家,多年来一直喜欢文学,有数百篇散文和小说刊登在报刊杂志,及文学平台,现为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