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 江 绝 唱
作者/李江海
一
骊山草木萧瑟，
渭河激流如汤。
城墙塌碎的尘土飞扬，
帐内酒盏狼藉肉菜未凉。
刘邦脚步声隐入暮色，
只留一枚反复举起又落空的玉玦，
割痛了亚夫眼眶。
“放虎归山，必留万古遗恨”，
怒斥声撞在军帐。
手扶战甲，
恪守世代承袭的仪仗。
沙场争锋，
可赌生死输赢一场。
绝不斩杀座间卸甲求和的来客，
贵族的荣耀，
不肯沾染毁约的肮脏。
拾起西周分封的旧梦，
信义能将万里山河撑掌。
帐外四十万甲兵锋芒凛冽，
看不见对岸萧何收拢秦廷典章。
郡县、户籍、律令，
织就另一幅乱世殿堂。
两种前途，
鸿门之前伏笔隐藏。
碎落的玉玦，
西楚最先凋零的清样。
二
咸阳宫焚烧的余烟尤在，
未干的墨迹残留纸上。
项羽践约东归去，
毁约追杀野心狼。
巨鹿烽火升腾，
鸿沟之约泡汤。
勇武撑得起一场场厮杀，
撑不住博弈的绵长。
楚营粮草日渐稀薄，
江东远隔千里地方。
征召步履艰难，
分封的诸侯各自冷眼彷徨。
霸业靠着子弟热血不断透支，
野火燃尽何时再旺？
秦川大地，鼓声擂响，
一纸政令，
召集垂髫与老者奔赴疆场。
萧何翻开成册户籍，
源源不断输送兵器草粮。
汉家承袭秦政，
法度扎根土壤。
生生不息，
汇成奔流不断的补给长廊。
望着远方列队而行的民夫，
读懂胜负的锦囊。
从来不是兵器锋利，
不是体魄健壮。
松散的贵族联盟，
败给规整的山河序章。
锋芒一时，
终究抵不过岁月深耕的家国络网。
三
十面合围锁住整片荒原，
四面楚歌漫过残破石岗。
胡说霸主慌乱穷途，
按剑而立，威武雄壮。
幕僚捧着军情躬身献策，
诱敌之计南侧弱防。
八百精锐突奔乌江渡口，
退守江东，积蓄力量。
虞姬静静伫立，
附和这场求生的欲望。
留得性命，
续写楚地新篇章。
环视满身伤痕的江东将士，
当年万里相随，
身家性命两忘。
败，共赴死生，
胜，同享荣光。
弃三军独自逃亡，
丢了主帅心肠。
摇首回绝所有退路，
传令列阵死战硬扛。
硝烟之中，
傲骨压倒绝境恐惶。
楚歌悲凉转为沉壮
万千袍泽同心共亡。
看清旧制的局限，
看透时代的走向。
放不下并肩征战的赤诚，
霸业可以倾覆，
将士不可负诓。
乱世将军本色，
最后的坦荡与担当。
四
战鼓停歇，
残月笼罩军帐。
卸下一身杀伐，
只剩儿女情长。
四面绝境，
赢了无数回合血仗。
终究拗不过世道轮回，
制度高墙。
指尖轻拂眉眼，
藏尽半生疲惫模样。
踏平暴秦，纵横九州，
奈何天时相悖，基业难长。
最憾之事，
护不住寻常温柔在身旁。
拭去甲胄沾染的尘土，
面面相惜端详。
半生荣辱相伴，
此生知足无妄。
不必困顿纠结，
不必为命运哀伤。
一剑斩断牵绊，
不逃不活不拖堂。
垓下歌嘶哑响彻夜幕，
力拔山河的豪情，
沦为末路叹息回响。
玉簪藏尽温柔，
躬身最后一拜，
来世远离乱世王侯，
只做寻常烟火鸳鸯。
剑光轻划，芳华陨落，
万顷夜色，只剩风声低唱。
怀抱瘫软的身躯，
盖世英雄泣断肝肠。
万般功业，
不及朝夕相守一场。
五
整理好零落的悲欢，
孤身牵着乌骓走向乌江。
江岸落日熔金，
滔滔流水粼粼波光。
过往戎马岁月，
尽数暮色苍茫。
马蹄轰鸣撕裂江岸宁静，
数十汉军铁骑合围所有方向。
统领勒马收刃，
满怀敬畏开口问详。
敬佩霸王盖世武功，
不愿兵刃相向。
或是自行方便，
或者扁舟渡江。
末将奉命围堵，
只为归营复命奏章。
话语未落，
一声呼喊：虞儿，我来也！
长剑横握，一代霸王。
轰然倒在江畔，
终结了那个时代的偶像。
刹那间乌云翻涌，
惊雷天地炸响。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冲刷所有的过往。
汉军全员默然垂首，
致敬英雄落幕关张。
薄云遮蔽的夕阳，
折戟陈尸的战场。
契约与鬼计，
秉性与教养。
本土与奔袭，
补给与理想。
未曾开战已分胜负，
暗箭总能敌过明枪。
力拔山兮气盖世，
终究不赢关中王。
江水奔腾流淌，
你方唱罢我登场。
满江风雨，
几叶小舟浪里摇晃。
缕缕柳丝如秀发，
伴着破损的旌旗飘荡。
～～写于丙午夏月，古都文华殿。
作者简介
李江海，现为江苏省中外社会文化交流协会副会长，江苏省价格协会文物艺术品委员会秘书长兼文物艺术品价格鉴定评估分会会长，南京工业大学墨香阁书法导师，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艺术学院客座教授，江苏中亚书画院院长。出版有《江海横流》、《谋事之基》等文集，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文艺评论等作品。李江海少年师承名家，曾受书法大家李铎先生面授技法，后在南京艺术学院美院进修两年，拜中国紫光阁艺术家协会主席颜真卿36世孙颜之江先生为师，书画作品突飞猛进，多次入展并在国内外报刊发表。中国书画鉴定中心润格为书画作品每平尺两万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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