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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别车站
文/童萍(安徽)
汽笛一声,西行列车徐徐开动
我把心绪留在了褪色的月台
一束久久凝望的视线
渐远成针尖,刺破暮色迷蒙
岁月未及铺展的远景
被窗框分割成一方方薄暮
铁轨延伸,如犹豫的笔锋
将重逢写进明日发黄的地图
不敢回望,不忍回望
那挥动的手帕飘成细雨中
一缕若有若无的钟声
而你的目光,在站台上
已长成夜来香与瘦萝莉
前方是陌生的城市灯火
身后是你站着的那片天空
列车继续西行——
我合上诗集,却合不上
月台上那双渐淡的影踪
风吹过我的日记
文/童萍(安徽)
一缕南风滑过窗沿
薄薄的,像旧信笺
我数着杨花坠落的节拍
忽然触到那年——
你衣角扬起的弧线
风铃把正午敲成碎片
七枚铜舌轻舔屋檐
而风继续翻动书页
停在那首未写完的诗篇
墨迹里有褪色的潮声
现在整座山谷都在摇曳
松针簌簌修剪着光线
只有这扇窗记得
风来过又走远
像未拆封的地址
留一页空白给明天
暮色漫上来时
我仍守着半开的窗沿
等风再次经过
捎来旧梦半盏
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
文/童萍(安徽)
不是因为黄昏比往日更长
也不是风恰好吹来你的方向
只是散步时左脚先迈出去
右脚便记住了你的步长
雨停了,伞沿的水滴
还按着那天的节奏落下
我学会煮你爱喝的茶
火候刚好,像你从没离开过
冬天伐下的木头
在壁炉里变成另一个夏天
灰烬中你为我拍去肩上的雪
轻声说不必等
路灯亮起的瞬间
影子突然有了重量
我依然独自穿过广场
但光倾斜的角度
带着你的体温
原来想你,是一种惯性——
像钟摆停稳之前
要来回好几次
才甘心静止
我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文/童萍(安徽)
老井里的月亮还在
只是舀水的木桶
换了陌生的手
青石巷变窄了
窄成一道门缝
我侧身挤过时
落下些陈年的夏天
晒谷场上的麻雀
依然成群起落
它们还记得我
却不再躲避我的脚步
晾衣服的竹竿
斜靠着新砌的墙
风来时
晃着空空的袖管
我张开双臂
想抱一抱这村庄
却发现它悄悄
长出了新的年轮
只好把童年折进信封
投进正在干涸的河床
水痕退去的地方
几粒稻谷正在发芽
而我掌心那枚生锈的硬币
还留着成年久违的故乡
路漫漫
文/童萍(安徽)
背上是昨日的行囊
面前是未寄的信
沙粒在鞋里轻声计数
每步都踩出新的零
路的尽头有棵树
树梢挂着半个月亮
另半个已长成黎明
我不停步
但也不再追赶什么了
只是走着——
像时针那样从容
像水那样反复学习迂回
待晨光重新晾干衣领
每道褶皱都指向某个方向
而我还认得所有方向
病榻走心
文/童萍(安徽)
你数过输液管的节奏吗
一滴,两滴——比秒针更慢
却替你把未拆封的晨光
均匀注入静脉
窗台那盆绿萝偏过头来
用新叶替你翻阅天气预报
昨夜暴雨改写的地图
正沿着叶脉缓缓返青
原来身体是倒置的望远镜
病中望见最远的事物——
风筝在云层练习呼吸
孩童追逐自己奔跑的足迹
当走廊尽头飘来栀子香
护士说今日适宜开窗
你看,所有坠落的水滴
都懂得如何重新升起
放手
文/童萍(安徽)
终于,我学会了退潮的方式
让月光在肩头碎成细雪
那个曾囚禁歌声的开口沉船
如今任由海水奔涌
终于能安然注视
细碎的风穿过桅杆
把未寄出的信折成浪花
而浪花是温柔的
不再计算缆绳的弧度
潮水自有归期
我站在灯塔熄灭的位置
看海鸟衔走最后的锚链
月亮落在左肩时
那些沉重都成了明亮的间隙
在涨落之间,我认出
自己原是一片流动的岸
生日
文/童萍(安徽)
日历被风翻到这一页
像河流终于抵达预定的港湾
蛋糕上的蜡烛
比去年多了一小簇光
许愿前的那三秒
足够让所有未拆的信
在胸口微微发烫
然后一口气——
吹散年岁的灰烬
说我第一声啼哭的夜晚
星星也是这样排列
月亮缺了一角
恰好是我离开她身体时的
那个弧度
我在镜中看见
另一个自己正迎面走来
我们握手,拥抱
在零点零一秒里
交换了彼此的拐杖
今夜
所有的祝福都沉入杯底
像石头终于学会了
在水面长久地停留
大写的中国
文/童萍(安徽)
以黄河研墨,昆仑为研
在苍茫大地上铺开长卷
每一笔是山脊的走向
每一划是江河的奔湍
甲骨在龟背上醒来
汉字沿着铁轨延展——
高铁穿过诗经的河床
卫星读出竹简的预言
稻田簇拥城市的塔吊
沙漠托起光伏的叶片
一带一路上风起
驼铃正被汽笛重填
最重的那一撇
是高原上弯腰的脊梁
最深的那一捺
是浪尖上执着的远航
这大写的中国——
五千年作横
十四亿作竖
在世界的宣纸上
站成方方正正的
永远未干的,落款
向日葵的眼泪
文/童萍(安徽)
烧到黄昏
低垂的钟面缓缓闭合
茎秆上的锯齿
割破了多少缕光线
却无人知晓
所有脸庞朝向同一片空无
在焚烧过的田野上
等待日落之后的赦免
你说过向阳——
可当黑暗从根部升起
每一片花瓣都在剥落光的余温
花盘里密集的墓穴
装满缩小的太阳
我在深夜走近
听见泥土下细微的声响
那是被拒绝的雨水
终于承认了咸
黎明前
露珠从叶尖坠落
碎了满地的
是整夜举过头顶的
不曾被看见的仰望
那融化在晨光里的
可是你的泪
不,那是一生执着后
终于被赦免的灰
盛夏,在一首诗中纳凉
文/童萍(安徽)
梧桐摊开手掌
接住整个午后的光
蝉声在叶脉里流淌
缓慢地,像融化的蜜糖
我坐在影子的中央
看风翻动草叶的篇章
有一行写着云朵
有一行写着远方
偶尔有鸟雀投下短句
溅起细碎的清凉
树根在泥土深处
默念着地下的月光
这静止的时光,比流水更长
我不再追问方向——
枝桠间漏下的
已是整座海洋
心焦后的温柔
文/童萍(安徽)
暴风雨洗劫过的枝条
仍在微微颤动
每片叶子都蜷成问号
而你的手轻轻经过
像傍晚的风收走所有尖锐
窗玻璃上的雾气
终于凝成透明的水滴
沿着我战栗的边境
缓缓流成一道暖意
原来惊惶之后是这么轻
像羽毛落在颤动的弦上
像第一片雪记住大地的形状
那些曾让我碎裂的声响
如今被你拾起
缝成柔软的屏障
我听见血液重新学会流动
在每处崩裂的缝隙里
长出细小的春天
此刻你的安静如此具体
是我掌心里
终于握得住的光
请让我把余下的惊惧
都交予你掌纹里的河
当潮水退去
沙滩上只留下两行并列的足迹
和一枚被揉碎的星光
轻轻落在我们共同的呼吸上
温柔不是遗忘
是暴风雨过后
你依然认得
我最初的形状
并在所有破碎的棱角上
覆以你目光的暖意
于是我终于敢
在你的注视里
成为一滴透明的泪
然后被你轻轻接住
化成一个完整的
拥抱的弧度
我将在你的安宁里
重新辨认
自己最初那个
澄明的名字

童萍人物简介
童萍,笔名你是我眼里的蔚蓝,安徽芜湖人,芜湖市作家协会会员,当代活跃于网络与纸媒的实力派诗人。
她自幼热爱诗歌,笔耕不辍,文风细腻温婉、情感真挚,擅长以细腻笔触书写人间温情与岁月感悟。现任《中国诗歌报》临屏诗创作七室副主编,作品大量发表于《赭麓文学》《蝶恋花文学》及都市头条、香港头条等多家网络文学平台,深受读者喜爱。
创作期间屡获殊荣,曾斩获**“墨韵杯”“艺术之星”全国诗歌大赛特等奖**,兰亭杯全国艺术大赛金奖,翰墨轩艺术杯全国诗歌大赛一、二等奖等多项重要奖项,并荣获中国诗歌报“诗坛臻冠”称号,出版有个人诗歌专辑与小集,是兼具网络影响力与专业认可度的优秀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