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韵味,一半在白昼,一半在黄昏。
白昼是滚烫的,日轮悬在半空,把天地烘得透亮。柏油路晒出淡淡的焦香,树叶蔫垂着,连蝉鸣都拖得又长又燥,一声叠一声,织成密不透风的热浪。风是吝啬的,偶有掠过,也裹着暖意,拂不散肩头的燥热。行人步履匆匆,躲进檐下、躲进树荫、躲进冷气裹住的屋内,唯有荷塘自在,碧叶托着粉白荷花,借一池清水,独守几分清凉。
黄昏才是夏日真正的温柔。落日熔金,把西天铺成橘红、蜜紫交织的绸缎,暑气慢慢沉降,晚风终于携来清爽。老人们搬出竹椅坐在巷口,摇着蒲扇闲话家常;孩童追着漫天蜻蜓奔跑,笑声撞碎暮色。蛙声从池塘次第响起,萤火虫提着微光,在草木间缓缓浮沉。
夏夜另有一番静美。星河铺满天幕,月亮清辉淡淡。白日所有喧嚣都归于平缓,不再有灼人的日光,只剩温柔夜色包裹人间。西瓜切开,红瓤清甜,井水浸过的瓜果,一口消解整日烦闷。摇扇、清茶、蝉鸣余韵,无需繁花盛景,简简单单,便是夏天独有的绵长韵味。
夏天从不止燥热,它有炽烈张扬的白日,有温柔缱绻的暮晚,有清朗静谧的长夜,热烈又柔软,鲜活又安然,藏着人间最直白热烈的烟火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