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与空调

                  文/吴晓薇

        今年宝鸡的夏天热得不同寻常，温度直逼四十度。屋外热浪翻滚将树木花草炙烤得似乎要燃烧起来。下午外面没有一丝风，临窗俯看连平时喜欢轻手轻脚穿梭在绿草野花中的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区白晃晃的水泥大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无精打采的野草坚强地挺立在烈日里，荷花池里的睡莲 被高高的日头晒得合上羞涩的脸庞，不肯露出半分美丽。

        中午没有急事我是不敢出门的，随即把房间前前后后厚重的窗帘严丝闭合，生怕那刺目的阳光直驱而入。拉上窗帘，屋里顿时幽暗柔和，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体感舒适了，总之人一下平静下来。左邻右舍的空调发出有规律的轻微响声，把屋中的静谧轻轻拨动。而我却手摇罗扇任凉风拂面，丝丝凉意便缓缓而生。坐在屋中，外界的视野突然被隔离，好像空间也缩小了一部分，人的思绪反而更幽深更活跃。宁静的氛围，昏暗的光线使屋内的绿植色彩更加浓郁，我仔细凑近看，富贵竹叶片上吊着一滴晶莹圆润的水珠。它像一只眼睛又像一滴眼泪。我更希望它是和我一起看晨光微露，暮色渐近的眼睛。这些花草和我同呼吸，共朝暮，把一片绿意和凉意送给我，让我在这一方小天地自由自在。

          家人嫌热，要开空调，我执意反对，并不是因为节能节俭的缘故，总感觉那种凉意直吹皮肤腠理亦有伤风之痛，哪有自然风那般舒畅和轻柔。“心静自然凉”道出了内心和环境的辩证。

      幼时看戏曲《三国演义》，觉得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定有机关，否则世间怎会有如此神机妙算之人。年轻时再读这本书常常折服于诸葛亮的足智多谋，也明白了与扇子无关。隆中诸葛并非时时手握鹅扇，计定乾坤。出世后也并非附庸风雅，扇不离手。而是他把手中鹅扇演化为面对强敌掩面弗乱镇定之下的一道屏障；四季把扇，是时时提醒自己作为丞相，只有平和冷静处理军政要务才可保国家安危。

        外在的热源于内心的急和燥。我倒觉得杨万里的诗句”时有微凉不是风“不仅仅是因为树高林密虫鸣清幽带来凉风，更强调静气生凉，宁静致远的修为方式。人们平时吵架急赤白脸，怒不可遏的样子是“发火”。热为火象，有了火便不能静处，轻则咽喉肿痛，目赤牙疼，重则情志大乱心神受扰。急躁也是不自信的一种表现。这使我想起我打乒乓球的经历，打球时，总怕漏掉任何一个来球，而忽略了动作的准确和节奏，导致手臂晃动，双脚慌乱，一场精彩的比赛常常被我张牙舞爪的一通乱挥而落下败局。看看球技高超的队友气定神闲，而我已是面红耳赤，大汗淋漓。薄弱的基本功决定了我的状态使然。现在打球，心里时时提醒自己”别着急!”  急则生乱，事缓则圆是生活中我们经常能体会到的。不妨在脑子里常常装进“一把扇子”  把聒噪与不安，浮夸和骄奢挥之于外。

           端午节，儿子媳妇带着孙女回家。他们的到来无疑是这个夏天最凉爽的风，吹散了我心中长久的思念。孙女稚声稚气的童音就是久旱的心田得到滋润的甘霖，欢畅、香甜，一扫往日思而不得见的惆怅。儿子媳妇拿出了蜜枣粽、肉粽、豆沙粽、蛋黄粽，海鲜粽让我品尝。我吃过滋味各异的粽子也不少，唯有节日里举家团圆的欢乐和幸福中的这一口最中意。软糯米粒紧紧裹在青青粽叶里，就像我们中国人的家，不离不弃相依相爱。我慢慢地……慢慢地……解开缠绕在粽子上的丝线，似乎想把幸福的长度无限拉长。轻轻地剥开粽叶，一层一层的就如我深沉的思念， 藏于深处却鲜有语言，层层之中的清香只有品味之后才能尝到最美的丰腴与深情。

        正当我沉浸于享受甜蜜的时候，儿子说“妈，天热了就把空调打开，别把自己热着了。”听闻如此温情的话，我心头一热。心里想，孩子们可能在空调房里呆习惯了，一回来不适应家的温度了。我连忙把空调打开，屋内顿时清爽不少。不大一会，凉意似乎与我捉起了迷藏，鼻子里的鼻涕无声无息地探出脑袋，脖颈后面隐隐酸痛，像是有一双大手紧紧捏住我。就连忍不住的喷嚏也接二连三发出响亮的宣告。回到里屋，我赶紧穿上长袖衣裤以减少空调冷气对我的侵袭，出风口的冷气发出极轻极轻的丝丝响声，把风吹到屋里的每个角落。那凉意似乎在提醒我已不再年轻，大摇大摆地将我紧箍于厚外套之中。这时，儿媳妇拿着二盒暖颈贴递到我的手里：“妈妈，知道你吹不了空调，经常背颈痛，试试这个。”没有比这更暖心的举动让我在酷暑中体会到家人的爱意。这几盒贴药我一直珍藏着，每到冬季偶有不适才用几片。爱人打趣道：“那是药不是收藏品，时间一到就失效了。”药品确实有有效期，而爱没有失效期。我怕她夏天热，空调、西瓜、绿豆汤；她怕我冬天冷，暖贴、棉鞋、羊肉泡。这些点点滴滴的美好回忆将平淡日子里的枯燥和琐碎酿成甜甜的蜜。以往相处的日子，我们没有太多太深的交流，可我们彼此是亲人，是亲人就有牵挂，就有疼惜。那个时刻，我的眼前蓦然闪现出我的母亲在那个经常停电的年代常常举着蜡烛，立在书桌旁伴我夜读的情景……

         前几天看电视上的一则新闻，欧洲多国因天气太热，市民争相购买中国空调。今年夏天，持续高温，让整个欧洲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降温焦虑。”问题是他们一机难求，有的通过网络平台买到翻了几倍的旧机，有人用AI抢库存，有人为了一台机子跨国奔波……总之炎热的气候让欧洲人崩溃了。

      热浪改变的不只是天气。它暴露了欧洲城市、建筑和生活方式对极端气候的脆弱。新闻中提到一位居住在法国的陶女士，她翻遍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购物渠道，连一台便携式空调的影子都没找到。我不由地感慨，生活在华夏是何其有幸!  虽然我们还有很多需要提高和改进的地方，但是至少我们的夏天能平稳度过，不像没有买到空调的欧洲人热的每晚睡不着，不知是热晕了还是困晕了，他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避暑，工作俨然已成为副业。

        我多么希望 “安得空调千万件，大庇天下民众俱欢颜。”当然这只是我对他们的同情而已并非赞同 这种现状继续加剧。现代工业的飞速发展大大提高了人们生活的舒适度也造成了对其依赖。正是对空调、汽车和其他电子产品的极度依赖造成全球温室效应，人们越来越难以适应愈年剧增的高温，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最终只剩下人类最后一滴眼泪。就我的狭窄视野和生存状况来看，浅显地认为多与自然联系，从大自然中获取解决这个难题的渠道。

作者简介:

吴晓薇，网名:东篱采菊，陕西省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喜欢朗读、阅读。用心生活，真情写文，先后在各网络平台上发表散文、诗歌、随笔五十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