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绝句意象的审美特质

范月红 

近期读赵建军先生的绝句，其纯粹的写诗态度和诗中所表现出对大自然的亲和，以及自然观照中所获得的诗性的灵感与审美让人倍感愉悦。

私以为，少年为诗，作品像笋尖，以鲜嫩为要；中年以后为诗，像蔗根，以厚味为甘。无论老幼，一个人的诗作集中反映出来的是其人背后的性情与学养，而一首诗的背后更多的是在学养综合运用的同时糅进当时当下的性情和所见所悟。

由此可见，一首好诗，修养和性情是基础，而擅长意象运用是必备技法之一。

一、意象生成的具象化路径：从抽象到可视可感。意象的生成是从抽象的情思到可感物象的转化，核心路径通常为情感的投射——物象选取——细节刻画——意境融合。如这首《元日见院中小草已绿》：“破土无声嫩色新，墙边树下渐成茵。等闲难绿时人眼，总向高枝去觅春”，写院中小草已绿所引发的感想，小草变绿是直观的，然而小草变绿的过程却是抽象的。通过“破土无声”和“墙边树下”将小草的生长过程和生长环境作了具体交代，借悄然无声的发芽和随意不拘的生存环境来突出小草本身的渺小属性。用“嫩色新”到“渐成茵”的视觉变化让生长过程变得可视化，突出其顽强生长的生命属性。最后以“难绿时人眼”和“高枝去觅春”意象之间的对立，使“小草”和“高枝”产生极大的方位落差，来表达小草容易被人忽视的命运属性。然而正是因为容易被常人所忽视，才更好地凸显了作者不俗的眼光和心境。

二、意象描写的动态化表达：从静态到生命感。诗词意象的动态化表达，是将静态物象转化为富有生命感与运动性的艺术画面，以此来强化情感张力和画面层次。其核心在于以动写静、以情驭物、以态传神。如《情人节即兴》：“香风一日遍天涯，欲暖春心合用花。多少玫瑰奔走急，终归花落到商家”。以“奔走急”的拟人化表达，将“送花”行为转化为“急切的生命运动”，赋予“玫瑰”人的情态，增强了感染力。这一“急”字颇有宋祁“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风范；如《在蔚县暖泉镇看打树花》：“一霎通明映暖泉，三千火树种云天。农家手妙春争早，敢叫花开在雪前”。“火树种云天”，名词中间夹动词的形式，让一个被动画面变为主动姿态，“火树”与“云天”可行动、可互动，尤其是“种”字将铁水飞溅的动态固化为“种植生命”的仪式感，将瞬间动作延展为过程变化意象的生长与消逝，让意境更具有绵延感。

三、意象的组合策略：时空、视角与结构的艺术。意象的组合是以时空为架构、视角为眼目、结构为脉络的审美建构。如《湖边钓者》：“对水凝神若坐禅，丝纶出手任云牵。浮漂时动人无动，不钓鱼儿只钓天”。此诗由“对水凝神若坐禅”第三人称的客观视角，转向“丝纶出手任云牵”的主观体验视角，再收束于“不钓鱼儿只钓天”的哲思视角，形成“物—我—道”的三重观照，体现了王国维“有我之境”到“无我之境”的升华。再看《迎春花》“一角空间可置身，东风未染色先匀。驱寒不惜花枝瘦，吐尽心香为唤春。”从“一角可置身”的空间视角到“未染色先匀”外在感官视角，再到“驱寒不惜瘦”“吐香为唤春”的品格视角，多重视角的切换组合并非零散堆砌，而是围绕情感主线的有机统一，是在不同视角下的相互呼应，彼此补充，形成了完整的意境链，让诗词在有限文字中构建出情景交融的艺术世界，实现“咫尺之内，再造乾坤”的审美效果。

总之，赵建军先生的绝句语言质朴，立意幽深，章法稳练，匠心独具。他的绝句做到了“接地气、有今古、见真情”：既守格律之正，又开现实之新；既有河北地域的厚重，又有田园乡村的明快；既表书生之忧思，也吟时代之正气。赵建军先生在绝句创作方面的深耕与探索，证明了绝句这一古老体裁在表现现代生活、复杂情感和宏大历史时，同样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和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