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送别·和李叔同
平湖上,天水间,缥渺乌篷船。一蓑烟雨任平生,放下心地宽。
人生短,行路难,知交两随缘。平和报本顺自然,举杯尽余欢。
湖北武穴:李雪鑫
离愁入景,旷达归心——评李雪鑫和词《送别》
原作:李叔同《送别》
和词:李雪鑫(湖北武穴)
千古骊歌,莫过于弘一法师《送别》。百年以来,这首词作哀婉清寂,写尽尘世聚散、人生飘零,字字含离愁,句句藏怅惘,道尽世间知交零落、好梦难留的苍凉,成为送别题材的千古绝唱。湖北武穴诗人李雪鑫依韵赓和,承原作词律、循古韵章法,却翻悲为静、化愁为安,跳出离愁别绪的桎梏,借江乡风物抒人生通透之境,一悲一暖、一叹一安,两两对照,意蕴悠长。
承其意象,改换山河景致
弘一原作取景陆上别离:长亭、古道、垂柳、残笛、远山,皆是古人折柳送别的经典意象,萧瑟苍茫,满目离愁,落笔皆是人世离散的凄清。
李雪鑫立足江南水乡、武穴滨江风物,重构写意画面:平湖上,天水间,缥渺乌篷船。舍弃长亭古道的萧瑟,换作江天一色、平湖渺远的水境,以乌篷轻舟入笔,烟波澄澈,画面空灵恬淡。武穴襟江带湖,水乡风物浸润笔墨,诗人取材乡土山水,自带鄂东江岸清逸气韵,相较于原作陆上离愁,多了江湖自在、云水随心的清雅质感。
翻彻心境,消解离别悲情
原作下阕沉郁伤感: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写尽故人四散、相逢不易的落寞;今宵别梦寒一句,落笔凄冷,道尽世事无常、离别断肠,是阅尽沧桑后的孤寂悲凉。
和词笔锋一转,重塑人生格局:一蓑烟雨任平生,放下心地宽。化用东坡词句,融豁达禅意于浅白文字,直面人生风雨,主张释怀释然;继而写道“人生短,行路难,知交两随缘”,坦然接纳世事缺憾、聚散无常,不求相守朝夕,但求缘分随心。末句平和报本顺自然,举杯尽余欢最为点睛:原作借浊酒消愁,酒尽梦寒;词人举杯安怀,顺应本心、感念本源,把酒不是遣愁,而是安然惜缘,瞬间消解千古离别之悲,赋予词作温润通透的人生哲思。
格律工整,浅语蕴藏深意
全篇依《送别》原韵、原句式赓和,平仄相合、节律同源,读来朗朗上口,音韵婉转,严守酬和诗词法度。行文摒弃生僻辞藻,语言质朴通俗,全无雕琢痕迹,延续武穴本土文人温润质朴的文风。上片写景造境,空灵静谧;下片言情抒怀,沉静通透,景为心画,辞为心声,景情相融、表里合一。
乡韵铸魂,涵养烟火从容
弘一《送别》,是出世之人的尘世悲悯;李雪鑫和词,是俗世之人的烟火修行。生于长江之畔、吴头楚尾的武穴,浸润大江云水、千年文脉,诗人深谙江水沉浮之道,悟透聚散随缘之理。不避人间离别之苦,亦不沉溺世事浮沉之悲,主张修身守本、平和向善、顺应自然,既有古典诗词的风雅底蕴,又饱含普通人安身立命的处世智慧。
一曲双调,一悲一暖。弘一写尽离别万古愁,雪鑫悟透浮生平常心。山河依旧,骊歌绵长,这份植根江乡、向阳从容的文字,既是诗词酬唱之雅,亦是武穴文人温润豁达之心境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