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浩瀚长卷中,总有一些微小的细节,宛如夜空里深邃的星辰,虽不耀眼夺目,却以恒久的光芒,指引着后人探寻真理的方向。当我们凝视那些镌刻在岁月深处的题词时,往往能在一撇一捺的起承转合间,读出跨越时空的宏大叙事。
将时光的指针拨回1951年的初春,新中国的炮兵学院正蓄势待发,即将迎来首批学员。为了激励这批即将踏上强军征途的将士,时任炮兵司令员的陈锡联将军满怀敬意,恳请毛主席与朱德总司令为校刊《炮兵教育》题词。朱老总的题词语重心长,谆谆教诲将士们要掌握现代化技术。然而,当毛主席那幅力透纸背的题词——“为建设强大的人民砲兵而奋斗”送达时,在场的众人却都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砲”?明明是炮兵,为何主席却将“炮”字写成了石字旁的“砲”?
在当时的许多人看来,这似乎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笔误。毕竟,在人们的常识中,炮兵的火炮理应是火字旁。然而,当众人带着疑惑向送题词的工作人员求证时,得到的答复却让人如梦初醒,继而肃然起敬。毛主席在挥毫泼墨前,曾特意问过身边的工作人员这个字的偏旁,在得到“火字旁”的肯定回答后,他微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说道:“非也。我们古人造炮,用的是石头,还是用石字旁吧。”
这哪里是笔误,这分明是一位伟大领袖在浩瀚史海中,对民族根脉的深情回望。
翻开厚重的中华军事史册,我们会发现,“砲”字才是这门古老兵器最本真的名字。早在火药被发明之前,我们的祖先便利用杠杆原理,制造出了威力巨大的抛石机。那些重达百斤的巨石,在机括的轰鸣声中呼啸而出,砸向敌阵,这便是“砲”的最初形态。直到宋代,火药开始广泛应用于军事,抛石机才逐渐演变为用火药发射弹丸的火炮。从“石”到“火”,是武器技术的飞跃,但“砲”这个字,却像一枚活化石,将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军事智慧与不屈的抗争精神,牢牢地锁在了偏旁部首之中。
毛主席特意选用这个石字旁的“砲”字,不仅是对历史传统的尊重,更是对人民炮兵部队的一种无声的鞭策与期许。
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人民军队的炮兵刚刚起步,底子薄、装备差。主席用这个古朴的“砲”字,是在提醒那些即将走上指挥岗位的炮兵将领和学员们:不要忘记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的炮兵,是从长征路上的缴获中走出来的,是从抗日战场上用血肉推着土炮冲锋中走出来的。我们的根,扎在中华大地的泥土里,扎在古老而坚韧的历史中。
同时,这也是在告诫世人:火药和火器,本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发明,后来才传到了西方。人民炮兵的建设,绝不能盲目照搬西方,而是要在传承中华民族自身军事底蕴的基础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强军之路。这个石字旁的“砲”,寄托着主席对炮兵部队脚踏实地、不忘历史、在传承中开创未来的殷切期望。
岁月流转,大半个世纪过去了。如今,当我们再次走进炮兵学院的校园,仰望那座巨型雕塑墙上毛主席的题词时,那个石字旁的“砲”字,依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汉字,而是一座精神的丰碑。
从当年发射石块的抛石机,到今天刺破苍穹的洲际导弹;从红军时期缴获的几门山炮,到如今威震四海的火箭军。中国军队的炮兵,走过了一条无比艰辛却又无比辉煌的涅槃之路。这背后,是一代代炮兵将士对“为建设强大的人民砲兵而奋斗”这句题词的践行。他们把历史的嘱托化作瞄准镜里的专注,化作发射架下的坚守,化作了守护共和国和平的钢铁长城。
一个字的偏旁,承载着千年的烽火;一句简短的题词,蕴含着深邃的哲理。毛主席的这幅题词,不仅是一幅书法杰作,更是一堂生动的历史课。它告诉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武器装备如何更新换代,一个民族的脊梁不能弯,历史的记忆不能忘,自强的信念不能丢。
当我们凝视着那个石字旁的“砲”字,仿佛还能听到古代抛石机沉重的轰鸣,听到抗战战场上火炮的怒吼,听到新时代大国长剑刺破长空的龙吟。这声音,穿越了八十九载的风雨,在历史的幽谷中久久回荡,激励着我们在新时代的征程上,不忘初心,继续前行。
【作者简介】
蓝万才,笔名乌蒙行,云南盐津人,男,汉族,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中学高级教师,2020年退休,从事教育教学工作四十二年。忠诚党的教育事业,热爱生活,钟情文学与民俗文化。性喜热闹亦爱幽静,常游历山水,寄情自然。退休后重拾笔耕,于2020年下半年开始文学创作,已撰写诗词、散文、评论等数百篇;短篇小说《龙会山剿匪记》、《共和国烈士陶建光》广受地方读者好评。以乌蒙山区的历史真人真事为题材撰写长篇小说《山脊上的烛光》、《关河浩气》、《李蓝起义》。
以《山脊上的烛光》为其首部长篇自传体小说,融个人命运、教育情怀与乡土记忆于一体。2026年5月的《四渡赤水赋》, 在“扶摇阁全国艺术大赛”中荣获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