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興起〔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
责编|李寒江〔华夏影响力总编辑〕

第二十章 婚礼现场泪光闪
这几天,金钱把那三本沉甸甸的相册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几遍。每次翻开,都能想起拍摄时那些细碎的趣事,哪张是在笑场,哪张是摄影师喊了好几遍才憋住,哪张拍完了大家还站着不肯走。
允知周末从学校回来,更是直接把相册抱进自己房间。睡前翻一遍才肯关灯,第二天一早又抱着出来,窝在沙发上继续翻。翻到哪页就凑到妈妈跟前问:“这张当时你们在说什么呀?你笑得这么开心。”问得金钱又笑又无奈,嘴上嗔着“你这孩子”,眼里却全是柔软的亮光。
崛起坐在一旁,看着妻女头碰头地挤在一起,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笃定——婚纱照只是第一步,他还欠金钱一场真正的仪式。
这个周末的晚上,允知回房间睡觉后,崛起拉着金钱在沙发上坐下。
“1月21日,倒计时正好十天。”他看着她,“大学的课我已经结了课,公司那边让龙勇和梁非先顶着。咱们是不是该回趟老家,先见见双方父母?传统的礼数不能省。”
金钱没有立刻回答,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轻轻抚了抚。她低下头笑了笑,声音柔柔的:“你定就好。”
崛起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一阵温热,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这么定了。”
窗外月光铺了一地,屋里暖黄的灯照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稳稳地落在地板上。
第二天一早,崛起拨通了金钱三妹的电话。三妹听说姐夫和姐姐明天就动身回桂中,电话那头直接炸了:“真的?!太好了!酒店我来订,婚庆我去谈,化妆师我认识一个手艺特别好的——”她一口气报了一串,越说越来劲,像是要把这些年攒着的劲儿全使出来。崛起在这头听着,插不上嘴,只能笑着应了两声“好”和“你辛苦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盘算起另一件事:婚礼当天,需要一个司仪。
他想到了梁非。这些年但凡需要撑场面的场合,梁非从没掉过链子——口才好、临场稳、分寸也准,再大的场子都压得住。崛起没有多犹豫,拨了号码,把想法说了。
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梁非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层他很少会露出的为难:“崛哥,按说我该一口答应。但有一件事别人不知道,你心里清楚——你上一回那场婚礼,就是我主持的。”
崛起愣住了。他没忘,但好像一直没把这件事放到“该不该回避”的层面去想过。那年元旦,梁非刚毕业没多久,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帮他主持了那场婚礼。他记得梁非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声音洪亮,全场气氛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后来,那场婚姻散了。
“崛哥,我觉得这回司仪也该换人了。”梁非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是全新的开始,司仪、伴郎都该换一批新人顶上。让年轻人来,新人新气象。”
崛起想想也对,便说:"好的阿非,还是你想得周全。"
挂了电话,他翻了翻通讯录,目光停在“赵小阳”三个字上。这是他十几年前带过的学生,毕业前就开始创业,如今已是邕城经贸职院智慧商务产业学院的院长。一年前青龙集团与产业学院合作共建直播带货基地,赵小阳事事亲力亲为,从场地到师资、从设备到课程,没有一件事让他操过心。两人亦师亦友亦兄弟,比一般师生多了一层亲近。
崛起拨过去,赵小阳接得很快。他把事情一说,那头当即笑了起来:“老师,我等你这电话等好几年了!你放心,这场婚礼我来当司仪,包您满意!”
证婚人名单是崛起亲拟的,排第一位的是林伟中教授。这位他心中的贵人,是邕城社科界顶级专家、圈内公认的“咨政第一牛人”,和崛起已有十多年交情。电话打过去时林教授正在开会,听完崛起的来意,只回了一句:“把时间地点发我,我一定到。”语气简短,但那份干脆本身就是一个承诺。
伴郎团最后敲定由振雄、学亮、高院三人担当,都是崛起的铁兄弟,比梁非、龙勇他们年轻一茬,正合了梁非说的“新人新气象”。何乐、王书海、龙勇、欧倍源、秦秉健几个老兄弟则负责接车和接待,把控场面上的事。赵鹏飞那边也安排好了几辆私家车,婚礼当天接送黄大师、林伟中、赵小阳等几位重要嘉宾。至于允知,崛起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安心在学校上课,婚礼前一天再坐动车回桂中就行。允知在电话那头应得爽快,还补了一句:“爸,我要当花童!”惹得崛起笑出声来。
安顿好这些事,第二天,崛起就带着金钱回了娘家。
岳父岳母早早坐在门口等着,饭菜摆了一桌。当晚,除了四弟在外省赶不回来之外,金钱的大姐、三妹、六妹、五弟都到了,围着餐桌边吃边聊,顺便把婚礼前剩下的零碎事项逐一过了一遍。三妹说酒店和化妆师已经落实,婚礼那天她配合收红包,大姐和六妹揽下了接亲的活,五弟则主动说当天负责放鞭炮。一家人七嘴八舌,热闹得像提前过年。
崛起这边的亲人,他只通知了佑哥、三姐、能哥,以及堂哥健哥、用哥几个自家人。消息发出去不久,佑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开口直接问他打算安排几桌给他的朋友。崛起在电话这头安静了一瞬,如实回道:“阿哥,以前那场婚礼,你带着一帮兄弟从桂中赶到邕城,这份情我一直记得。但这回是再婚,我想低调一些,咱们这边就自家人和几个堂兄弟聚聚就行,您的朋友就不叫了。”
佑哥沉默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说:“行,你把座位名单发我看看。”
崛起挂了电话,把拟好的座位表发了过去。几分钟后,佑哥回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很好。”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遍,慢慢放下手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三天,崛起在桂中全盛酒楼摆了一桌,请了高中时玩得最好的十几位老同学。清一色全是兄弟,当年在上下铺阿波的带领下,他们曾包车赶去邕城参加他的首婚。如今他在家门口再办,自然一个都不能少。饭桌上,他挨个递上请柬,有人拍他肩膀说“这回可要白头偕老了啊”,有人起哄让他提前自罚三杯,笑声闹声从包厢一直漫到走廊。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松散又踏实。崛起有时睡到日上三竿,有时出去应酬,有时回岳父那儿吃顿饭。金钱那边则姐妹相聚,东跑西跑,几乎不着家。两个人各忙各的,倒也有了一种不必多言的默契。
第八天,上午九点,崛起和金钱驱车回老家里鸭村。父母知道他们要回来,早早烧好了一桌菜,灶台上的热气从半掩的厨房门里漫出来,裹着熟悉的土鸡肉味和葱花香。他们在家里住了两夜,陪爸妈说了不少话,也吃了两顿踏踏实实的家常饭。婚礼那天早上八点,车子准时出发,接上父母直奔桂中的家。
车子驶上高速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雨点落在挡风玻璃上,刮雨器一下一下地扫过,桂中城区的轮廓渐渐清晰。这一天是1月21日,星期天,桂中的冬天从不爽约,寒冷裹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崛起握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着——有幸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多年前的那个元旦,他在邕城寿乡人家办过一场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热热闹闹一整天,但他没有在婚礼上讲话。有些话堵在心里,直到散场也没说出来。而今天这一场,他有太多话想说了——想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更何况,这一次他娶对了人——是亿万分之一的那种对。
到了桂中的家,崛起先安顿好父母,然后换上金钱为他挑的那套深蓝色三件套西装。暗红色领带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他站在镜子前,慢慢整了整衣领,手指顿了一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金钱则被婚庆公司的车接去了另一处酒店化妆。此刻,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的雨还在下,声音细密而温柔,有一种安稳的期待。
三点整,六辆黑色轿车在雨中列队出发。伴郎团塞红包、对歌、满屋子翻找藏起来的婚鞋,闹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新娘子接出来。
金钱穿着白色婚纱,头戴水晶冠,化着精致的妆,被大姐和三妹从房间里扶出来。崛起看见她的第一眼,怔住了——比拍婚纱照那天还要好看。金钱也看见了他,抿着嘴笑,眼角有泪光闪动。
崛起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妆花了就不好看了。”她嘴硬,回了句“哦”,尾音却软软地颤了一下。
车队在风雨中绕着桂中市主要街道游了一圈,下午五点多才抵达桂中饭店。
宴会厅里二十三桌座无虚席,男方亲友从各地赶来,女方亲戚也四面汇聚,满厅喜气洋洋。窗外的雨还在下,窗内的笑声和碗碟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曲的歌。
下午六点零八分,吉时到。婚礼进行曲响起,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崛起按工作人员的指引,站到了舞台中央。赵小阳手持话筒站在舞台一侧——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中山装,是昨晚已从邕城提前赶了过来的。他声音沉稳有力,一开口便压住了全场:“各位嘉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下午好!今天是1月21日,农历腊月十九。在这个冷暖交替的喜庆日子,我们欢聚桂中饭店,共同为黄崛起先生和金钱女士举行新婚庆典——”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红毯另一端,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金钱在三个花童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允知穿着粉色纱裙走在前头,手里提着小花篮,身后跟着金钱好姐妹的一双儿女,七岁的哥哥牵着四岁的妹妹。三人像三只引路的蝴蝶,一左一右,稳稳地落在红毯上。两侧的亲友纷纷举起手机,灯光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一路铺到舞台前。那片光里,她身上的白纱微微晃动,嘴角也在轻轻颤抖——是幸福,也是这些年所有的起落,在这一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红毯中央,金钱的父亲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双手却一直攥着衣角。父女在红毯上相遇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嘴角微微颤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低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像是把所有的千言万语都融进了这个动作里。金钱低下头,忍住了泪。那位老人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崛起站在舞台边,看见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握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婚礼的重量不只是属于他和金钱的,也属于那些用半生守望、用沉默祝福的人——那些愿意把最舍不得的人交到他手上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在赵小阳的示意下,大步朝他们走去。
老人把女儿的手放进崛起掌心时,嘴唇微微抖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那片刻的停顿里,所有的叮嘱都在。崛起没有急着去握金钱的手,而是先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岳父。老人抬起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低声说了一句:“对她好。”声音不大,却像落地的石子。
“我会的。”崛起的声音笃定,像回答,也像承诺。老人松开手,转身走回座位。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背脊微微佝偻。赵小阳适时开口,声音温和而克制:“爸爸把女儿的手交到新郎手里,这一路的不舍与托付,我们都懂。”
金钱望着那个背影,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崛起没有急着往前走,他侧过身,用手背轻轻擦掉金钱脸上的泪:“走吧,大家都在等我们呢。”金钱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他牵起她的手,并肩走向舞台。两侧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夹杂着欢呼声和口哨声,有人在撒花瓣,有人喊“新娘子好美”,有人在人群里用手机记录这一刻。
那条红毯不长,但他们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走过了所有错过的时光,终于抵达了彼此身边。
林伟中教授走上舞台,西装笔挺,声音洪亮庄重:“今天,我受新郎新娘之托,担任黄崛起先生与金钱女士结婚的证婚人。新郎黄先生,是邕城师范大学教授、硕导,入选首批‘自治区高校思政杰出人才支持计划’,更是深受广大学子喜爱的网红思政老师。他为人和善、忠厚正直,工作认真,业务扎实,是一位难得的好后生。新娘金钱女士,善良美丽,知性大方,上得了厅堂也下得了厨房。据新郎说,他们是万里挑一的灵魂伴侣——我观察下来,确实很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了下来:“现在,我正式宣布——黄崛起先生与金钱女士,结为合法夫妻!”
话音落下,欢呼声和掌声汇成一片。有人高喊“好”,有人吹口哨,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鼓掌,在喊“祝你们早生贵子”等等。前排几位长辈悄悄侧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推上了第一个真正的高潮。
交换戒指环节,三妹端着托盘走上台,两枚素圈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字——"灵魂"。崛起的手有些抖,试了两次才把戒指戴进金钱的无名指。金钱拿起男戒戴在他手上,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赵小阳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两颗小小的同心圆,将两颗为爱燃烧的心紧紧联系在一起。从此,无名指将不再无名!"
仪式环节结束,赵小阳看了看手卡,抬头扫了一眼台下,停顿了半秒,才继续说道:“按照流程,接下来该进入敬酒环节了——但新郎有个请求,他想占用大家几分钟,说几句心里话。下面,掌声有请新郎!”
台下掌声四起,尤其是兄弟团那几桌,全都站了起来,掌声格外响亮。
崛起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拢到他身上。他先看向主桌——父母年过八旬,头发全白了,今天却坐得笔直,精神头比平时足了不少。旁边的岳父眼眶还红着,岳母一直低头擦泪。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身边的金钱身上,她也正看着他,目光里盛着满满当当的信任。
他握着话筒,沉默了两三秒,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却稳稳地传了出去:
“各位亲朋好友,此时此刻,我站在这里,虽有千言万语,但今晚最想跟你们说的——只有三个词:感动、感激、感恩。”
他转向主桌,声音微微发颤:"首先感恩父母——感恩我们俩的父母。你们不仅给予我们生命,还教会我们做人。你们的基因融入我们的血液,你们的风骨刻进我们的性格。因为你们,哪怕经历困厄我们依然自信,受到欺骗依然保持真诚,遇到黑暗依然心中有光。因为你们,我俩才长成了如今的模样——真诚、善良、懂得感恩!"
主桌上,崛起的母亲已经泪流满面,父亲红着眼眶拍着她的手背。他又转向岳父岳母方向,声音更沉了一些:"我还要特别感恩我的岳父岳母——是你们把金钱培养成如今我最爱的模样。她非常正统,与我三观一致,我愿宠爱她一生、守护她一世!请二老放心!"他牵着金钱的手,向看双方父母方向深深鞠了三个躬。岳父别过脸去,岳母已泣不成声。
直起身,他的目光从父母身上移开,缓缓扫过男女方的家人区。声音沉下来,却没有断:“其次,感激我们的家人。在我俩有困难的时候,是你们伸出了手;在低谷里,是你们给了鼓励和包容。今天能风风光光办这场喜事,也离不开你们在背后忙前忙后。在此,我和金钱谢谢你们。”他边说边和金钱并肩向家人们鞠了一躬。
直起身后,他又望向了佑哥那一桌。“今晚,我还想特别对一个人说声谢谢——我哥,佑哥。”
“从我上初中开始,到上大学,直到出来工作,他一直在身后默默关照支持我好多年。我记得刚上大学那年,我哥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块,可每年开学,他都能拿出超半年的工资给我当生活费。什么叫长兄如父?这就是。”
他停了一下,像在平复情绪:“这些年我摔过跟头,也走过弯路,但我哥从没放弃过我。今晚我终于有机会当面对他说一声——谢谢哥。你老弟又重新站起来了,他没辜负你的期待。”
他朝佑哥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赵小阳适时接话:“佑哥是哪一位?来,站起来让大家认识认识。”佑哥起身,朝四周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无比热烈。
等掌声稍歇,崛起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梁非、龙勇、何乐、王书海、赵鹏飞、肖扬军、沈校长、振健、明亮...... 还有专程从珠海赶来的干姐姐刘欣姐,从西昌赶来的郑专兄弟,以及他高中902班老同学和大学95本2班的老战友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最后,我特别想说的是——感动。”
“你们不因我富贵而靠近,不因我落魄而远离,也不因距离和时间而变淡。有需要时你们能帮就帮,我犯糊涂时你们及时提醒。你们当中,有大哥、有姐姐、有同学朋友,也有亦师亦友亦兄弟的学生。你们无论男女——都是我的‘兄弟’。”他停了一下,“是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却早就胜似亲人的兄弟。”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紧跟着又是掌声和叫好声。
笑声渐歇,崛起的声音却更稳了:“今天,你们顶着风、冒着雨、从柳州、从南宁、从百色、从崇左,甚至从几千公里外的珠海和西昌赶过来。这份情,我们夫妻记在心里了。”
他和金钱并肩,向兄弟朋友们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他没有马上说话,目光再次从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慢慢扫过,心里明白——有些情谊,不是用言语来铭记的,而是用时间来验证的。那些不远千里赶来的人,那些在风雨里坐满整场的面孔,都是他这半生最沉的一笔。而这一鞠躬,是替那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感谢,一起鞠的。
他低头看了看话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最后,我想借梦平大哥和海哥教我的几句军歌,作为结语吧——”
他清了清嗓子,停了一拍,开口时声音有点发紧。他唱得很慢,像要把每个字都确认一遍才敢交出去:
“什么也不说,你们知道我——”
“一颗滚烫的心,愿你们都快乐——”
“一颗感恩的心,祝你们都幸福——
那三句歌词是他临时改的,听起来也挺应情应景的。
唱完最后一句,他站直了身体,立正,向着全场敬了一个“军礼”。那个军礼虽然没有军人那般标准利落,但却有一种人到中年才有的端正——手掌落下的那一刻,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下来,又慢慢扬起来:
“祝大家万事兴隆,阖家幸福。今夜——吃好喝好。谢谢你们。”
话音落下,最先站起来的是梁非。他一边鼓掌一边用力喊了一声“好”,声音有点破,像把眼里的水汽硬压回去。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最后一排——掌声像潮水一样,从宴会厅的一头漫到另一头。没有人说话,只有掌声和灯光,还有那些被悄悄抹去的泪痕。
赵小阳走过来,拍了拍崛起的肩膀,接过话筒宣布宴席正式开始,稍后将进入敬酒环节。
敬酒环节,崛起和金钱在三位伴郎的陪同下,从第一桌开始,从头至尾走了一圈,一桌也没有落下。
先到的是第一主桌。岳父拉着崛起的手,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一天的话:“我把女儿交给你了,我放心。”语气平静,掌心却微微发烫。岳母抱着金钱,又抬头看着崛起,那眼神里没有客套——像看自己的亲儿子一样,踏实,安心。
林伟中也坐在主桌。他端着酒杯,笑着说:“今天你那番即兴讲话,比我在任何论坛上听的演讲都精彩。”崛起还没来得及回应,赵小阳已经凑了过来:“老师,我主持没让您失望吧?”崛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非常棒。谢谢。”赵小阳又转向金钱,认真地说:“师母,祝你们幸福。”
金钱脸微微一红,眼里却有光。她侧过头看了崛起一眼,像是在说——这些年的日子,都在今晚收到了回音。他回看了她一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什么都没说。有些话,敬酒的时候不用再说一遍,握住了就够了。
走到学生、高中同学和大学战友那几桌时,是整个宴席上最闹腾的时刻。有人起哄要喝交杯酒,有人带头喊“亲一个”,有人端来一碗大扣肉让他和金钱一人咬一头。最狠的是一杯混合了酒、醋、可乐、花生油的暗黑液体,被人笑嘻嘻地端到崛起面前。他刚伸手接过杯子,伴郎已经一把抢了过去,仰头一口闷了——全场爆笑,连隔壁桌的亲戚都站起来张望。那一幕确实有些狼狈,但笑过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金钱,她正捂嘴笑,眼角还带着刚才未干的泪痕。他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踏实感——好像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结了婚。
整个婚宴现场,有闪闪泪光,有盈盈笑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哨声和起哄声。人人都像是醉了——醉在酒里,也醉在这场迟到了许多年的相守里。
婚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才渐渐散场。崛起和金钱并肩站在酒店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佑哥经过时,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淡淡的,像平常说话一样:“好好过日子。”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三妹则抱着金钱,哭得收不住:“姐,你一定要幸福。”金钱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哑:“会的,你们都要好好的。”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风带着桂中冬天特有的凛冽,从街口那边吹过来。阿坤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没有催,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等着。
上车前,金钱忽然站住了脚步。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侧,她侧过头,看着崛起,声音很轻很轻:“崛起,谢谢你。我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一天。”
他没说话,伸手替她理了理吹乱的发丝。那个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早就想做的事,只是等到今夜才找到合适的时机。他的手停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以后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好。”她的眼眶又红了,这次她没有忍。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一起上了车。车窗外的桂中夜景慢慢后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掠过她的侧脸,他握着她的手,一路没有再松开。
金钱没再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夜风裹着远处零星的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崛起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三妹发来的一张照片——婚礼上拍的,他和金钱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倾泻下来,金钱笑得灿烂,他眼眶微红,两人对视,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照片下面写了一句话:"姐夫,姐,你们一定要幸福。"
他把手机递给金钱看。金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捶了他一下:"你今天怎么老让我哭?"
"因为今天太幸福了。"崛起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幸福得不像真的。但以后每一天,都是真的。"
坐上车,回桂中的家!一路上,街灯一盏一盏亮着,整条桂中大道万家灯火连成一片。
这世间有千千万万场婚礼,每一场都有它的故事。而今天这一场,属于两个曾经被生活辜负过、却从未放弃过爱的人。
他们一个是跌入谷底又爬起来的大学老师,一个是创过业又离过婚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都曾以为幸福是别人的事。直到遇见彼此,直到今天,站在这里,在所有人面前,说出那一句:我愿意——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车灯划破夜色,朝家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桂中饭店的灯火越来越远,但崛起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前方的路还有很长,青龙城建设规划已获得桂中市政府批准,三十六村组建成一个“青龙城”的序幕正在徐徐拉开,而老婆肚子里那两个小生命正在茁壮成长着。此时此刻,他只想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眼前身边妻子的身上,让她稳稳靠在自己肩膀上好好眯一会儿。
一切都在路上,不着急,慢慢来。日子还长,但未来的方向,已经清清楚楚了。
【第二十章完,期待第二十一章 少年之梦终要圆
且看崛起办完婚礼后,是如何一步步把“青龙城”的规划蓝图变成活生生的现实,最终圆少年时许下的广西华西村之梦】

【作者简介】黄日干,字興起,笔名“興起”。南宁师范大学副教授、法学硕士、硕士研究生导师、首批“广西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杰出人才支持计划”骨干教师、华夏影响力驻站作家、广西发展战略研究会专家、南宁市青秀区政协智库专家、林忠伟(广西)产教科咨政联盟总策划、南宁学院商学院产业教授。历任广西师范学院政治经济系分团委书记、政法学院党总支副书记、校党委组织部副部长、旅游学院党委书记和南宁师范大学旅游与文化学院党委书记。现任教育部高校思想政治工作队伍培训研修中心(南宁师范大学)办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