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方东元
世间万物,若论至为平凡寻常,却又最能触动人心、令人由衷叹服的,当属山野阡陌间自在生长的野草。
它难登雅致厅堂,未跻身名贵花谱,既无人悉心浇灌呵护,亦无沃土厚壤滋养,却能在四季风雨的淬炼中,始终秉持不屈的韧劲,于天地的边角旮旯里,肆意扎根,蓬勃拔节。那绵延不绝的生命力,热烈而纯粹,坚韧且缄默,恰是世间最动人的风景。
年少时诵读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句,不过是朗朗上口的诗行;待亲身领略山野风光,方悟字字皆绘实景,句句尽书野草风骨。诗中所言的岁岁枯荣、生生不息,绝非虚妄之笔,而是野草最本真的生命注脚。
几场夏雨过后,野草便裹挟着蓬勃的生机,绿意汹汹地破土而出。既无需人工播种,也无需刻意浇灌,它们仅凭雨水的助力,便开启了疯长的模式。短短旬日,便拔节至米许高度,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铺满园间的每一寸空地。
它们尽情舒展枝叶,挨挨挤挤地簇拥成团,挺直腰杆,宛如一群桀骜不驯的生灵,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的意气,似在枝头宣告主权,于风中张扬个性,骄傲地彰显着旺盛的生命力,仿佛在轻声呢喃:天地既赐我雨露,我便纵情生长。这般蓬勃的长势,既令人惊叹,又让人颇感无奈。
野草在果园中肆意蔓延,不仅层层遮蔽了果树的身形,与果树争抢土壤中本就稀缺的水肥,更成了蚊虫的天然庇护所。微风拂过草丛,嗡嗡的细碎声响不绝于耳,往来穿梭的蚊虫隐匿其间,闷热潮湿的草丛成了它们绝佳的栖息之地。稍一靠近,便遭蚊虫叮咬,扰得人心烦意乱。
无奈之下,我扛起铁锨,投身于满园野草的较量之中。整整一周,晨曦微露便踏入果园,直至暮色沉沉才收工。一锨一锨深耕泥土,将盘根错节的草根连根拔起。这些野草看似纤弱,根系却深扎土层,盘绕交织,拔除时格外费力,也让我愈发洞悉了它们骨子里的坚韧。
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终换来满园的清朗开阔。铲除的杂草堆积如山,足有一人之高,粗略估算,重量不下千斤。待最后一丛荒草被彻底清理,杂乱拥堵的果园终于褪去芜杂的外衣。
杂草尽除,干净的黄土显露出温润的底色,平整开阔,清爽宜人。没有了幽深草丛的庇护,蚊虫失去了栖息的温床,往日肆意纷飞、扰人叮咬的景象一去不返。园中的果树挣脱束缚,尽显真容,枝干挺拔,青叶摇曳,层层叠叠的绿叶缀满枝头,青翠欲滴,在清风中轻轻舞动,生机勃勃,别具一番清朗雅致的韵味。
伫立在果园的晚风里,望着焕然一新的景致,心中思绪翻涌。我费尽心力铲除满园野草,驱散了杂乱与纷扰,可心底对野草的叹服却愈发浓烈。它们渺小卑微,不被珍视,生于阡陌角落,长于山野荒坡,无人眷顾,却从不自怨自艾。
一场风雨,便足以让它们扎根;一寸泥土,便能让它们生长,岁岁枯荣,生生不息。草木有灵,野草有魂。它们不与繁花争奇斗艳,不与佳木比试高下,却以最顽强的生命力,直面风雨,扎根尘世。即便岁岁被除,年年遭伐,依然逢春复苏,向阳而立。
这份平凡又坚韧的力量,正是野草最动人的风骨,也最值得世人心怀敬畏、为之动容。
作者简介:
方东元,江苏沭阳人。
笔名:在海一方。
高级工程师;南师大中文专业毕业;工商管理硕士;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
迄今发表散文、诗歌七百余篇;先后获得中国散文网和华夏文学院征文一次特等奖;三次金奖;三次银奖;
2025年10月,任《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副主编,收录散文八篇、诗歌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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