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情未老

——我所相识的王玉

      前些日子，一众诗友围坐欢聚，席间老同事王玉笑着旧事重提：“还记得当年你身着真丝黑裙，翩然起舞，光彩照人，我竟始终没敢上前邀你共舞。”

      他口中这段往事，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黄山举办全省报纸副刊学术研讨会之时，我与王玉的情谊，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启。

      彼时，我是省城一家媒体的副刊编辑，王玉则担任《婚恋》杂志总编辑。参会期间，我与《铜陵日报》的小巴女士同住一室，巧的是，小巴曾是王玉的旧同事。会议晚间闲暇，许久未见王玉的小巴拉着我前去他的客房闲谈。也正是这时，我得以认真打量这位意气风发的王总编：他身形匀称挺拔，双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眉目俊朗。常年浸润文墨书香，让他举止儒雅、谈吐从容，周身自有一股自信从容的气度。当年《婚恋》杂志一纸风行，作为创刊掌舵人，他自带光芒，是一位气度不凡的成熟绅士。与人交谈，风趣却不轻浮，严谨而不刻板，这份岁月沉淀而成的文雅风骨，恰好诠释了“帅老”二字独有的阅历与魅力。

     那年五月，春天气候阴晴不定，气温骤然下降。见小巴衣衫单薄，王玉随手递上一件紫红色毛背心给她御寒。之后他因单位事务，提前一日动身返回省城，我们一众文友继续行程。临行前，小巴托我回到合肥后，将这件背心代为归还。

      回到城里，我觉得直接归还一件已经穿过的衣物有所不妥，便把背心清洗干净，择日登门送还。走进他的办公室，他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神情庄重。见我进门，只轻轻颔首，示意我落座。我说明来意，把背心交还给他，他随即赠我一册刚出刊的《婚恋》杂志。翻开刊物，篇目紧贴百姓生活，可读性极强。每篇文章的页眉都配有一句点睛格言，如同散落文中的明珠，熠熠生辉。我心生赞叹，十分好奇这些佳句出自何人手笔。王玉当即叫来撰稿人，来人正是朦胧诗派代表诗人、《中国，我的钥匙丢了》的作者梁小斌。诗人身形清瘦，架着一副眼镜，待人谦恭有礼，见面时深深躬身致意。我们坐在一起畅谈文学，我向他表达了由衷的敬佩。

      世事机缘巧合，冥冥之中自有联结。1998年下半年，王玉调任报社常务副总编，成了分管副刊业务的我的直属领导。我们本就相识，又同好文学，虽是上下级，相处却十分融洽。工作上，他充分尊重编辑的想法与创作成果，从不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凡事都平等商议。闲暇之余，我常跟着同事登门做客，见识到他工作之外的闲适生活。有一回，他说起有小鸟飞来窗台筑巢，大家兴致盎然，相约上门一探究竟。走进他家，屋内陈设清雅，墙上悬挂着其父珍藏的齐白石《寿桃图》，引得众人连连称叹。

      王玉的父亲王盛农是安徽大学知名教授，曾潜心著书，历史题材长篇小说《猛士》、《悲风》，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老先生为这些作品呕心沥血，年仅六十余岁便溘然长逝。目睹父亲积劳成疾，王玉深深懂得身体健康才是立身之本。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二十出头的他便陆续发表散文小说，斩获多项国家级、省级文学奖项。自从痛失崇敬的父亲，他慢慢放缓创作节奏，把保重身体放在首位，笔墨创作也渐渐少了。

      后来我又数次登门，专程观赏窗下鸟巢，还以此为题写了一篇散文见诸报端。那次我见到了他的母亲，一位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老人和蔼可亲，和我母亲同龄，同为马年生人。她细细打量我，连连夸赞我牙齿整洁、双手秀气。王玉和我们说起父辈的姻缘：早年他父亲赴上海求学，结识房东家的女儿，缔结了一段美满良缘。建国初期，其父曾在我的家乡南陵中学与安徽师范大学执教，时至今日，王玉依旧保留着江南人的饮食习惯。想起那日在他家冰箱里看到的腌咸菜，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同事聚会时，他正值少年的俊朗儿子开口唤我阿姨，暖意瞬间涌上心头。

      在报社我主持工作期间，他始终鼎力相助。闲暇之时，我们常常促膝长谈，追忆知青岁月的坎坷，回味文学道路上的艰辛，细数文艺圈老友们的陈年旧事，每每相谈甚欢，意犹未尽。

      岁月匆匆，转眼我们步入退休时光。我远赴海外陪伴外孙，安享天伦；王玉在家含饴弄孙，时常和文朋诗友相聚雅集。大约五年前，我组织文友小聚，过后他又邀约众人同游黄山。此后我们常常结伴出游，看落日山河，席间闲谈、对弈掼蛋。相处久了我才发现，他的格律诗词对仗工整、气韵沉稳；散文、序跋更是妙语迭出、文采斐然。文友们无不笑称：“既有潘安之貌，又怀八斗之才”。回想共事岁月，报社以科普内容为主，加之他平日里处事严谨，满腹文采始终未曾尽情施展。待到卸下公职，心境松弛，文思便如清泉奔涌，一篇篇锦绣文章源源不断。

      如今我们都已是古稀老人，心里话要及时倾诉，切莫留下遗憾。今年五月，王玉写下散文《人生品读王苏陵》，还特意邀请艺术家登台朗诵。文章发布在《都市头条》，首日阅读量便突破四万。文中饱含温情，追忆我们相识的过往，深切惋惜没能送别我的母亲。不久前，他特意置办一桌宴席，邀约诸位文友一同缅怀先母的革命生涯。众人肃然起立，举杯面向南陵故土，洒酒三奠，以此寄托哀思，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王玉长我三岁，我一直尊他为兄长。一桩桩往事历历在目，写下这些文字，只为吐露心中感念。当年我遭遇车祸卧病在家，是身为领导的他登门慰问；我一家三代挤在低矮潮湿的平房里，是担任分房负责人的他竭力奔走，为我们争取到宽敞套房。旁人眼里或许只是小事，于我全家而言，却是安顿生活的头等大事。一桩善举，照见他宽厚善良的本心，更彰显出可贵的人品与情操。在职时能遇上这样体恤下属的领导，何其温暖；退休后能结交这样重情重义的知己，何其有幸。

      女儿小时候曾说，在妈妈所有朋友里，王玉叔叔长得最英俊。想来，这便是送给他最真诚、最动人的赞誉。

 作者简介：王苏陵，原安徽省媒体工作，退休后任安徽省诗词学会、安徽省炳烛诗书画联谊会顾问。

主播简介：胡林，现任安徽省朗诵艺术学会理事，安徽广电艺术团朗诵分团团长，语言类高级讲师。荣获首届中华经典诵读全国一等奖；中宣部《学习强国》“一起读课文”全国一等奖；多次获得安徽省以及合肥市朗诵大赛一等奖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