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亮晨雾的人
霜先染鬓边,再染长夜
七十载风,一刀一刀凿进额纹
窗台上的药盒码得齐整
那不是白旗——是跟岁月缠斗时
留的缓兵
病痛曾把脚步钉在深冬墙根
他扶着砖缝,一步,一歇
咬着的劲没散,在骨缝里扎了根
后来每挪一寸
都把晨雾踩出亮来
院角老槐陪他抽了新枝
修枝,浇肥,把黄昏一锹一锹
翻进泥里
老花镜滑到鼻尖
他低着头,指尖慢慢认
屏幕上发光的方格
像当年暗夜里
摸墙上那根灯绳
藤椅圈不住他——他是一截往外长的枝桠
年纪从不是低头的由头
前半生扛过的饥荒、风雪、压肩的日子
哪一桩不比暮色沉?
腰没弯过,这会儿更不会
挫折是磨了一辈子的磨刀石
少壮磨筋骨,磨开拦路的山
迟暮磨心气,磨到骨底生光
眼神清亮,不输半分朝旭
心底的火,温着,从没灭
你不认输,生活就撂不倒你
不是少年滚烫的空话
是摔了爬,爬了再摔
七十个春秋,一层一层夯实
的底气
日子慢下来,脚步没停
夕阳沉下去,心气还往上长
古稀不是句点
是晨雾散尽后
漫过山野的,又一重光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