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塔诗五首
1.飞机选座
好心人劝导我
选个靠窗的吧
能看见太阳和风云变幻
不，我已经看过了
现在只想在自己的座位上
闭起眼睛，看看停云和止水
【诗人冬婴点评：这诗精妙，表面简单，实则繁复，非阅历不能至，非境界亦不能至。】
2.土豆也开花
你们把我大卸八块
把我埋到地下
只因我淤青的脑袋
孕育了一棵自己的芽
我这一发芽
你们就说我有毒
就把我扔进垃圾桶
生怕我毒害你们全家
这棵芽在黑暗里兀自成长
动作缓慢、过程漫长
突破了地皮的层层围堵
突然兀立在你们的后院
土豆也有浓绿的藤蔓
土豆也有洁白的花朵
块茎的子子孙孙
将抱团、拓展、延伸
3.盾构机
突-突-突——笃-笃-笃
独自掘进
以黑暗为衣
以寂寞为食
让大地的血肉
经过你钢牙的咀嚼
和肠胃的搅拌
转化为大都市生长的营养
两肋插满了刀
一刻不停地砍削
刀钝了，刀断了，刀换了
丝毫不影响你向前蠕动
一千座摩天大楼压向你的脊梁
龙王爷用一口水可能就淹没你
土地公用一巴掌可能就掩埋你
仅靠自身发出的一缕荧光
你探测并确定自己的方向
一旦打入星球的心脏
你就得跟它周旋、旋转
直到它抵抗的牙根渐渐松动
直到它新生的肠子完全贯通
4.东门外
被车轮拥抱后又抛弃的尘埃
奔赴到路灯的裙底下
俯伏下来
像大鸟羽翼下的一群幼雏
一棵白杨的膝盖越是受过伤
越不会弯曲
被初夏微醺的风抚摸着
每一片叶子都在抽筋
另一棵，在灯光的重重围困中
挺起了胸膛，伸手把弯月
取下来，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5.冬日的老丝瓜
怀抱着饱满的种子
在冷风里盲目地晃动
像一面卷紧的战旗
一座被敲破的铁钟
亟待月光的尖喙
啄断盛夏的肋骨
取出你怀中的种子
种入黑白不分的大地
【作者简介】：
北塔，生于姑苏，现居大都，诗人、学者、翻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