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登毛公山记
张亦菲
有些山,是风景;有些山,是丰碑。
毛公山是后者。它坐落在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属崂山余脉,主峰海拔不过四百余米。山不在高——让这座风景秀丽的小山变得愈发伟岸的,是山顶那尊天然形成的毛泽东同志巨石像。经亿万年的风化剥蚀,花岗岩体竟呈现出伟人的半身轮廓:头部微微昂起,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分明而有力,肩膀宽厚,胸膛挺拔,整个上半身从山体中浮现出来。面朝东南方的大海与天际线交汇处,仿佛正眺望着这片山河,永恒的瞩望着他所牵挂的未来。这不是人为的雕琢,而是自然造化的致敬——当地百姓世代口耳相传,将这座山唤作毛公山。
2026年6月下旬,在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零五周年之际,我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来到了这里。作为一个青年人,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我读过许多遍,但愈是了解,便愈想靠近——靠近那些文字背后的温度,靠近那条道路最初的起点。我想用这一次攀登,用双脚踏踏实实地走一遍,去感受、去印证、去承接那份穿越百年的力量。
山脚:那些话,说了一百零五年

还没到山门,一排整齐的红色标语在郁郁葱葱的树下便次第映入眼帘。
最先看到的是一行端端正正的大字:“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它就立在那里,不声张,不喧哗,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往前走几步,又一条跃入视线:“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那是毛泽东同志的诗句,隔着近一个世纪的光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豪迈与从容。再往前,还有“艰苦奋斗,自力更生”,还有“实事求是”……
这些标语都不新了,红漆在风吹日晒里微微褪了些色,但正因如此,它们才更像是一种恒常的存在。我走得很慢,一条一条看过去。山风从崂山深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这些静默的句子。那一刻我便发觉,它们从不是口号:它们是一群人在一百零五年前对四万万同胞说出的承诺,然后用整整一个世纪去兑现。说一句话很容易,用一百零五年去实践它,这就不再是一句话,而是一种信仰。
作为后来者,我们这一代青年没有经历过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但站在这条标语前,我依然能感受到一种穿越时空的召唤。那些写在山间路旁的话,不只是说给当年的人听的,也是说给我们听的——它们在等我们接过这份信念,继续往前走。
登山:走在历史的长河上

穿过石牌坊,没走多远,一块赭红色的巨石便立在路旁,上面镌刻着四个大字——“革命道路”。石面被山风吹得干干净净,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它就那样朴素地立在路边,像一个热心的路标,为每一个登山的人指路——也从这里开始,引出了后面一段不朽的故事。
我伸手触摸那鲜红的刻痕,指尖传来石头粗粝的质感,带着被日头晒过的温度。就在这块石头旁边,山路两侧的红色展板沿着山势次第展开,像一卷缓缓展开的历史长卷,带着每一个登山的人,一点一点地走一遍。
1921年,中国共产党诞生,从此开启中国革命全新的道路。展板上是南湖的烟雨,一艘画舫静静泊在水面上。船舱里,十几个年轻人围坐着,压低声音说出了彼此滚烫的理想。照片是黑白的,湖面灰蒙蒙的,但那扇半掩的窗格里——亮着一盏灯。灯火很小,可就是这一盏灯火,穿过了一百零五年的风雨,一直照到了此刻我站着的这条山路上。
往前,1927年。秋收起义的队伍上了井冈山,中国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在这里诞生。照片里山峦层层叠叠,那面用粗布和毛竹撑起的红旗就插在黄洋界的风口上,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时候没有人知道这面旗能撑多久,但就是这面旗,为革命守住了一团火种,也从此照亮了一条“农村包围城市”的新路。
再往前,展板上的年份跃到了1934年。于都河畔夜色沉沉,队伍在百姓拆下的门板铺成的桥上匆匆出发。湘江血战之后,江水红了,但队伍没有散。大渡河上铁索横空,二十二个战士攀着冰冷的铁链一寸一寸往前挪,身后是枪声,身下是咆哮的激流。雪山深处,有人倒下去,有的人踩着雪,继续走。照片上那些面孔,很多不过十几二十岁,比此刻的我还年轻。我看着那些坚毅的背影缓缓消失在风雪里,心里涌上来深深的敬畏之情——他们不知道这条路何时走到头,却一步一步走了下去。支撑他们的,是一个朴素而滚烫的信念:山河破碎,须有人补;民族危亡,须有人救;子孙后代,须活在一个有尊严的中国。这个信念沉到足以压下所有恐惧,也大到足以装下整个民族的未来。为了它,他们把命押了上去,把路踩了出来。
接着是1935年,遵义。展板上是一栋灰砖小楼的照片。就在这里,党召开了一次决定命运的会议,纠正了之前的错误路线,确立了毛泽东同志的领导地位。那次会议之后,红军才真正走出了绝境。
然后是延安。几孔窑洞,土墙木棂,党中央在这里一住就是十三年。抗战的方略在这里制定,实事求是的路线在这里确立,一支从长征走来的队伍,在这里被锻炼成了民族解放的脊梁。
再往前,西柏坡。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是党进入北平前最后的驻地。七届二中全会在这里召开,会上提出了“两个务必”——务必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务必艰苦奋斗。一个即将迎来胜利的政党,在这里把“赶考”两个字刻在了心上。
最后一块展板,是1949年。天安门城楼上,那句响彻世界的宣告被定格在一张泛黄的照片里。人山人海已经模糊了面孔,但那声音翻过了山,越过了海,穿过了一百零五个春秋,此刻正落在我脚下的这条山路上。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块刻着“革命道路”的巨石,它已渐渐隐在树影深处。而山路还在向上延伸,通向更高的地方,通向山顶那尊正眺望着远方的石像。我转过身,继续向上走去。
半山:一首诗的力量

行至半山,道旁立着一块木质展牌,上面是毛泽东同志的《七律·长征》。我在展牌前停下脚步,一行一行读下去。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这两句诗,是用两万五千里征途写出来的,也是一支队伍在绝境中一步一步踏出来的宣言。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头顶着敌人的炮火,脚踩着雪山草地,硬是在没有路的地方走出了一条路。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当一个政党把自己交给了人民,把使命扛在了肩上,再大的艰难也压不弯它的脊梁。
五岭、乌蒙、金沙江、大渡河、岷山。每一处山河,都浸透过鲜血,也都见证过奇迹。诗里把崇山峻岭看作细浪泥丸,不是轻视困难,是因为有一种东西比困难更高,那就是为民族求解放、为人民谋幸福的信念。这个信念,支撑着一支队伍走完了长征,也支撑着中国共产党走过了一百零五年。
今年是建党一百零五周年。从南湖到井冈山,从长征到延安,从新中国成立到改革开放,再到今天民族复兴进入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中国共产党走过的每一步,都是这首诗的延续。“万水千山”,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更迭了形式;“只等闲”的气概,也从来没有褪色,只是交给了后来人。
站在这块展牌前,我心里升起一种庄严的共鸣。作为一个青年人,我深知自己离那段烽火岁月很远,但站在这首诗面前,又觉得很近。先辈们有先辈们的雪山草地,我们有我们的关山重重。但只要认准了方向,守住了心中的信念,再多的小风小浪,大风大浪,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登顶:江山如此多娇
继续向上,石阶渐渐陡了,林木也渐渐变得稀疏。头顶的阳光被枝叶一点一点的剪碎,映在络绎不绝的旅客身上。山风迎面吹来,带着高处才有的清冽。脚下的路不觉间走到了尽头,视野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豁然开朗——层峦叠嶂,山海相接,终于登顶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石壁,上面镌刻着毛泽东同志那首气吞山河的《沁园春·雪》。鲜红的刻字沉静而庄重,嵌在青灰色的山岩上,像一面从石头里生长出来的旗帜,正迎着山海长风,无声地铺展。“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起笔便是天地辽阔;“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写尽了山河壮美与历史沧桑;而最后那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更是将百代兴衰一笔荡开,把希望和豪情留给了当下,留给了后来人。
我站在这面石壁前,将整首词从头到尾默诵了一遍。山风猎猎,松涛如海,词句在山巅回响,仿佛不是一个人在读,而是整座山在应和。“还看今朝”——这四个字,在建党一百零五周年的今天读来,有着格外的分量。先辈们用热血和生命开创了基业,而“今朝”的接力棒,如今正握在我们这一代青年手中。
转身望去,那尊天然巨像静静地坐落在山巅另一侧,只现半身,仿佛从山岩中生长出来,与整座山浑然一体。伟人面朝东南,目光越过胶州湾的万顷碧波,仿佛一直望到海天相接的尽头。从观景台放眼望去,整个胶州湾尽收眼底——碧波浩渺,白帆几点,远处是青岛城市的轮廓,红瓦绿树,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铺展着。近处山峦起伏,满目苍翠,一直绵延到天际。
一边是“江山如此多娇”的诗句,一边是多娇如画的江山。词与景,就在这山巅之上合二为一,这就是他们守望了一生的山河。
我想起方志敏烈士在《可爱的中国》里写下的那段话:“到那时,到处都是活跃的创造,到处都是日新月异的进步……”方志敏没有等到那一天,但无数后来者替他看到了。而今天,我们不仅是这盛世的见证者,更应该是这盛世的接续者。眼前这片和平繁荣的土地,这满目的青山绿水,这安静而蓬勃的城市——是先辈们用生命交给我们的答卷,也是我们需要用青春去继续书写的篇章。
下山:吾辈之路
下山没有走原路,从另一侧步道缓缓而下。太阳正挂在当空,已是正午最明亮的时刻,光线直直地泻下来,穿过树冠,把石阶染成了一层暖金色。蝉鸣时远时近,从林子深处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我走得比上山时更慢,心里一直想着一个问题:登山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一百零五年前,一群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在嘉兴南湖的一条小船上,开始了一场前无古人的远征。他们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知道必须出发。他们走过了最艰难的路,把最苦的日子熬了过去,把一个新的中国交到了后人手里。
今天,那场远征还在继续,不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先辈们的长征是翻雪山、过草地,是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而吾辈青年的长征,是把这片土地建设得更好,是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是让这份信仰在新的时代里焕发出新的力量。
回到山脚,再次经过那面写着“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墙。来的时候我读了一遍,走的时候又读了一遍。来时它是一句话,走时它是一份重量——这份重量,如今落在了我们肩上。
我回头望了一眼毛公山。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山顶那尊半身石像仍在眺望,那首《沁园春·雪》仍在山巅回响。“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是的,还看今朝。
对于一座山,一百零五年不过是瞬息;对于一个民族,一百零五年却足以沧海桑田,脱胎换骨。而站在一百零五年的节点上,吾辈青年当不负山河壮阔,不负时代重托,不负“今朝”二字。把红色基因融进血脉里,把家国情怀刻在骨子里,以青春之我,守护这盛世中国。
路,还在脚下!

张亦菲,共青团员,山东轻工职业学院商务贸易系大一学生。自幼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仁心理念熏陶,致力于研习经典,以青年之笔承文化薪火,书时代新知,传递爱与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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