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山东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党组原副书记张瑞凤同志，2026年7月3日不幸辞世，享年九十岁。噩耗传来，彼时为其政务服务的于春生先生，重发纪实散文《雪夜惊魂》，借追忆过往寄托对老领导的深切缅怀。

《雪夜惊魂》一文，基于日照区划调整。日照建制历经变迁，原为临沂地区辖县，1985 年撤县设市，1989 年升格为地级市，但彼时没有下辖县域，发展空间受限。为推动日照经济社会快速发展，1991年11月，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分别从临沂地区、潍坊市划出一县归日照管辖。时任副省长张瑞凤同志受省委省政府委托，赴两地开展调研工作。

为高效完成区划调整重任，张瑞凤同志不辞辛劳，深夜踏雪翻越沂蒙山。漫天飞雪，寒风凛冽，山高坡陡、路面湿滑。车辆行至山顶突发溜车险情，危急时刻，随行人员齐心协力，搬石垫路、合力推车，凭着坚韧意志渡过险境。

张瑞凤同志生前常怀谦逊之心，他感慨，事业成就离不开众人同心共进。本次艰巨的区划协调工作快速落地，并非依靠个人能力，而是大家不畏艰苦、忘我奉献的精神打动各方，原定两天的磋商，仅一小时便达成共识，顺利完成区划调整，为日照改革开放和长远发展夯实根基。

《雪夜惊魂》以亲历视角还原往事，既是日照区划调整的珍贵史料，生动记述了风雪之夜的生死考验，更是老一辈领导干部坚守初心、勤勉履职、担当作为的真实写照，充分彰显张瑞凤同志心系地方发展、不畏艰难、体恤同仁的高尚情怀。

三十余载岁月匆匆，当年崎岖险峻的山间小路，如今化作日照蓬勃发展的康庄大道。老一辈党员干部迎难而上、团结奋进、一心为民的精神，历经时光洗礼依旧历久弥新。

今刊发此文，既是于春生先生笔墨寄情，感念老领导；也期盼广大读者回望峥嵘岁月，传承前辈脚踏实地、攻坚克难的优良作风，汲取奋进力量，告慰先贤、激励后人。

此文去年十月曾呈送张瑞凤同志阅览，老人读后倍加赞赏，往事历历涌上心头，勾起无限深切回忆。九十高龄的他亲自执笔，写下近一百二十字微信抒发感慨，字里行间尽显老人活到老、学到老，自强不息、与时俱进的精神风貌。文章获奖之后，于春生还与张省长通了许久电话，畅谈当年风雪往事。未曾想短短半年光阴，音容宛在，斯人已去，思之令人无限痛惜、心生怅惋。

雪 夜 惊 魂

文/于春生 

日照，因“日出初光先照”而得名，枕山濒海，向海而生。每当踏上这片热土，三十余年前那场风雪沂蒙、夜闯险山的惊魂往事，依然历历在目，铭刻于心。

日照旧属临沂地区辖县，1985年撤县设市，1989年经国务院批复升格为地级市。彼时虽行政级别提升，却无下辖区县，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筒子市”。市域格局受限，发展空间不足。为破解发展瓶颈，赋能日照对外开放与经济腾飞，1991年11月，山东省委、省政府作出部署，拟从临沂地区、潍坊市各划一县归日照管辖，以拓展市域版图，完善城市架构。临沂地区、潍坊市划出哪一个县，需实地调研磋商，经省委、省政府研究后报请国务院审批。

当年11月下旬，我有幸陪同张瑞凤副省长，前往临沂地区、潍坊市进行区划调整专题调研。彼时齐鲁大地尚没有高速公路，从济南驱车到临沂，单程需一天时间。

调研当日，我们清晨从济南启程，傍晚抵达临沂。天空阴沉，雪花飞舞，沂蒙大地初披银装。甫抵沂河宾馆，即刻召开座谈会议。简单用过晚餐，张省长决定立马启程，赶赴潍坊。  

临沂地委张书记伫立车门，恳切挽留：“张省长，您奔波了一天，车马劳顿，就是骡子、马，也得停下来歇息。您是沂蒙山里出来的人，知道大山的脾气。白天翻山越岭都得小心谨慎，况且是夜里翻山，天上还下着雪，这可是人留、天也留呀，恳请您今晚住下！”

张省长心怀大局，婉言谢绝：“张书记的心意我领了。好不容易回老家，我也想多住几天。可日照区划调整事关重大，任务特殊，宜早不宜迟。天阴的这么厚实，今夜若是不冲过去，大雪一旦封了山，没个三天五日出不去。若是窝在这里，那可就耽误大事了。抓紧出发，冲出山区，到了潍坊便不怕了。小车不能跑，可以坐火车，绝不能耽误工作。”

张省长执意要走，张书记无可奈何。他再三叮嘱：“您执意要走，我也没法强留。山高路远，风大雪猛，您千万小心，实在不行就回来！”

从临沂到潍坊，全程横贯沂蒙群山，山道崎岖狭窄，峰高谷深。越往深山行，风雪越发猛烈。漫天飞雪覆盖群山，层峦叠嶂，天地苍茫。凛冽的山风穿谷而过，风号浪吼，似寒天示威，阻人前行。积雪层层覆盖，本就崎岖的山路愈发湿滑难行。黑色轿车犹如风雪中的孤影蜗牛，在崇山峻岭间缓慢蜗行。众人在车中前俯后仰，左摇右晃。车灯刺破沉沉雪夜，光影摇曳间，一侧是壁立千仞的险峰，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万丈深渊隐于茫茫风雪之中，令人望而生畏。我紧攥座椅扶手，心神震颤。坐在副驾的宋秘书轻声叮嘱司机：“小穆同志，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全车人的安危，都系在你身上。”

张省长见众人神情紧张，遂从容宽慰：“大家尽可放心，小穆是车队的老司机，经验丰富、技术过硬，相信他一定能把大家平安带出山。”

纵然是省长夸赞，司机穆军深知前路凶险。虽说是老司机，可雪夜翻越沂蒙山，这可是平生第一次。风雪肆虐，山路难行，容不得半点马虎。他双眼圆瞪，紧盯前路，双手紧握方向盘，屏息凝神、谨慎驾驶。

车行至山顶险段，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席卷而来，像是一条游窜于山川峰峦间的白色恶龙，浑身透露着阴森冰冷的杀气，似乎要将我们从山顶掀下。啊呀呀！吓死人了。难道我们的小命真的就要报销在这里？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中默默地祈祷：祈求老天保佑，让我们平安走出沂蒙山。 

正在祈祷之时，蜗行中的轿车突然停住，只听司机穆军大声疾呼：“不好！溜车！”

听到穆军呼喊，我和秘书小宋迅速打开车门，从车上飞跃而下。宋秘书俯身抵住车头，我躬身肩扛车尾。紧迫时刻，张省长赶忙下车，手拿打火机，借着微弱的光亮，在雪地里摸索着捡来几块大石块，躬身垫到四轮之下。谢天谢地！在全车人的共同努力下，轿车终于停止了下溜。

我被突然出现的危险一幕惊呆了。颤颤巍巍地走到路边，手抱行道树，小心翼翼地向下张望，山路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茫茫白雪笼罩着整个谷底，像是一个大敞怀抱的死神，准备随时将我们吞噬。我暗自庆幸，幸亏将车扛住，倘若溜下去，那绝对是车毁人亡！

山顶绝境、四处皆险。彼时尚无手机通讯，更没导航引路，深陷绝境，孤立无援。若前行，风雪更盛、险途莫测；倘若后退，行程过半，大雪封山，同样凶险；再说，山高坡陡，道路狭窄，轿车压根没法掉头。身陷绝境，进退两难，我们将何去何从？

大雪簌簌飘落，山野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呼啸。全场静默无声，大家静待张省长抉择定夺。张省长伫立寒雪之中，默默蹲身沉思，烟头明灭间，是责任的重压，是大局的考量，是为民干事的赤诚担当。此时，我们看到张省长遭遇如此劫难，深切理解他的难处，更为他的舍生忘死的精神所感动。

思忖良久，张省长掐灭烟头，挺身站立，神色凝重却目光坚定地说：“这次出来，大家跟着我受苦了。出发前我关注过天气预报，知道有雪，可没想到风雪这么大。行程已经过半，返回同样凶险，还是继续前行吧。”张省长话语虽然低沉，却有着感人的魅力。这低沉的话语，犹如定海神针，在困境中给我们以信心和力量。

铲雪、推车，轿车又开始缓慢行进。前行路上，遇到陡坡，我和宋秘书下来推车，我俩像是身披白衣盔甲的勇士，身上沾满冰雪，双手冻得麻木，无所畏惧，勇往直前。我们深知，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与死神的抗争。我们吃苦受累，担惊害怕，换来的将是日照城市的发展与振兴。

群山雪漫漫，前路遥无期。身心俱疲的我，在朦胧之中忽然看到远方有灯光闪烁。我喜不自禁地大喊：“快看！前方有灯光！”车上人举目远望，果然看到了灯光。大家欣喜若狂，我们胜利了，终于冲出了沂蒙山！

凌晨三点，我们平安抵达潍坊渤海宾馆。等候已久的潍坊市委齐书记，望着风尘仆仆的张省长，快步上前，紧紧拥抱，满含热泪地说：“好俺那张省长，可把您盼来了。大家都急坏了。临沂地委张书记不知来了多少次电话。他遂吩咐秘书：快给张书记打电话，告诉他张省长平安到达了潍坊！ 

风雪砺初心，实干结硕果。1992年12月7日，经国务院批准：日照市设立东港区，并将潍坊市五莲县、临沂地区莒县划归日照市管辖。1993年1月8日，五莲、莒县划归日照市交接仪式在日照宾馆隆重举行。自此，日照正式成为下辖一区两县的地级市。

新生的地级日照市，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继承发扬锐意进取、顽强拼搏的奋斗精神，逐光而行，砥砺奋进、在黄海之滨谱写出日新月异、蓬勃兴盛的崭新篇章。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转眼三十余年过去。那晚的雪夜惊魂，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大雪纷飞夜未央，

沂蒙山路险环藏。

置之生死惊魂过，

辞罢阎罗现曙光。

作者简介：于春生，笔名崖柏，原山东省口岸办主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山东写作学会智库委员会委员。兼任北京写作学会文学艺术促进会副主席，南国文学院顾问，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先后荣获“中国实力派优秀作家”“中国最美作家”“国际华人优秀作家”等称号。

多篇散文在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中获奖。其中，《母亲的寿衣》荣获“和平崛起•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全国文学创作大赛散文奖特等奖”；“醉美塞班岛”“塞班岛观海”“清河碧水寄深情”‘运河千年润天堂’连续四届荣获“全国郦道元山水文学大赛一等奖”；“千年正定 异彩生辉”荣获第2届“魅力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梦幻清江 醉美人间”荣获2023炎黄杯中外文学艺术精英赛金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