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老壶

文/李争光

镇文化站的老站长退休那天，办公室里只带走了一把紫砂老壶。

壶是上世纪的旧物，壶身斑驳，壶嘴处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老站长刚工作时，父亲亲手送他的。三十多年来，无论岗位怎么变动，这把壶始终跟着他。平日里接待来客，他只用一次性纸杯，唯独自己独处时，才会沏上一壶粗茶，对着老壶静坐片刻。

新任站长马文涛年轻干练，上任没多久，就察觉到这把壶不一般。一次偶然，他在一本收藏杂志上看到类似款式，标价不菲。再联想到老站长一生清廉，无房无车，唯独对这壶视若珍宝，马文涛心里便有了盘算：这定是件价值不菲的古董，老站长不肯示人，不过是低调罢了。

恰逢辖区内有个文创项目招标，几家公司挤破了头争抢。其中一家企业的负责人多次登门，都被马文涛拒之门外。对方得知他对老物件颇有兴趣，便辗转打听，找到了老站长退休前的旧友，花高价买下了那把老壶，包装精致地送到了马文涛手上。

“一点小玩意儿，算不上重礼，就是觉得马站长文雅，配得上这好壶。”对方话语婉转，意图却显而易见。

马文涛摩挲着温润的壶身，心中狂喜。他想着，有了这把壶，不仅能增值，更能彰显自己的品位。几番犹豫后，他松了口，在项目评审中暗中操作，让这家公司顺利中标。

自那以后，马文涛常常把老壶摆在办公桌上，逢人便炫耀，享受着众人的艳羡。他渐渐放松了底线，小到礼品特产，大到购物卡、红包，来者不拒。他觉得自己手握权力，又有“宝物”加持，人生顺风顺水，稳如泰山。

直到纪检部门介入调查，项目违规操作的问题浮出水面。马文涛被带走的前一刻，还紧紧攥着那把老壶，满心不甘。

调查期间，老站长特意来看望他。马文涛红着脸，提起这把壶的价值，满心悔恨。老站长却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这壶不过是普通的粗陶，当年只花了几块钱，那道裂痕，还是我年轻时心急碰坏的。”

马文涛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我留着它，不是为了值钱，是为了提醒自己，为官做人，要像这壶一样，腹中空空才能盛下清水，身有裂痕更要守好本心。”老站长接过壶，缓缓说道，“壶本无贵贱，人心有贪廉。你把它当成宝贝，不过是欲望迷了眼，最后被这把假‘名壶’，拖进了泥潭。”

马文涛望着那把朴素的老壶，终于幡然醒悟。他贪恋的从不是一把壶，而是虚荣与利益。看似坚固的权力与财富，不过是心中执念幻化的泡影。

人生如壶，空则清，满则溢。守住内心的纯粹，不被外物所惑，方能行稳致远。可这份道理，马文涛明白得太晚，那把老壶映照出的贪欲，终究让他的人生，碎得无法弥补。

作者简介：

李争光，男，中国诗歌网会员、青年作家网会员、安徽省阜阳市公安文联会员，曾在各大媒体平台发表作品10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