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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绝.青蛙
文/梁邦焕
身披碧玉袍,高坐唱离骚。
激越惊天地,原来是闹唠。

七 绝.雨后蛙趣
文/梁邦焕
雨洗青袍色更新,荷盘独坐气如神。
昂头鼓腹高声问:哪个堪同我动人?

七 律.蛙阵合鸣
文/梁邦焕
雨歇池塘景色清,绿衣战士大窥兵。
攒肢奋爪威风显,鼓腹昂头杀气生。
万口争喧宣变檄,千声接力赛雷鸣。
虽然未有真刀剑,吵得周公梦不成。
2026.7.9

雨后蛙鸣夜不停
文/梁邦焕
夏日的雨,来得急促而热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野性。黑云刚刚压上屋顶,狂风便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紧随其后的,是豆大的雨点砸在瓦楞与树叶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然而,这雨往往去得也快。不过半个时辰,云开雾散,天空像被洗过一般,露出透亮的湛蓝。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挂下来,把挂满水珠的草尖染成了碎金。世界被这场大水重新过滤了一遍,变得清透、湿润,且充满了某种隐秘的生机。
起初,只是一两声清脆的“呱——”,像某位性急的乐手在寂静中调了调琴弦。紧接着,仿佛接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神谕,四面八方的声音瞬间炸开。一呼百应,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排山倒海的交响——那是青蛙的鸣唱,是雨后大地上最不知疲倦的歌谣。
听,它们鸣得多么起劲!那声音从刚积水的池塘里,从湿漉漉的稻田深处,从所有潮湿的角落里喷薄而出。那纯粹的单音节,在千万次的重叠与呼应中,竟产生了一种浩大的气势,震荡着夜的胸膛,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随之微微颤动。
那连绵不绝的蛙鸣,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悄然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重门。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我已许久没有如此认真地听一场蛙鸣了。此刻,那声音穿透夜色而来,恍惚间,我又逆着时光的河流,回到了儿时十四、五岁那个大雨初歇的傍晚。
文人骚客笔下的蛙鸣,总是带着诗意——“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那是江南的温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那是田园的丰饶。可对于我而言,蛙鸣里藏着的,远不止这些。它是我回不去的少年时光,是我生命里最喧闹、最无忧的注脚。
青蛙是懂得感恩雨水的。一场大雨,对它们而言,不仅是一次痛快的沐浴,更是一场盛大的狂欢。它们在泥泞中跳跃,用嘹亮的歌喉宣告着存在。而我,也曾在那样的大雨后,跟着伙伴们赤脚冲进田野,泥浆溅了满身,脚底被水泡得发白发皱,却兴奋得眼睛发亮。我们在田埂上穿梭,在池塘边围堵,欢笑声与那“鸣不停”的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那个夏天最灼热的生命印记。
如今,我已离家多年,当年的伙伴们也各自散落天涯。不知他们此刻是否也会在某个雨后的夜晚,被一声突兀的蛙鸣唤醒沉睡的乡愁。
我推开窗,任由这带着水汽的蛙声扑面而来。它们的声音粗糙、野性,却充满了无可匹敌的力量。我忽然意识到,蛙鸣之所以“不停”,或许不仅仅因为本能。每一只青蛙都在用尽全力发出自己的声音,千万个单音节汇聚在一起,便成了整个夏天的交响。它们不追求独奏的华美,只在意合鸣的完整——这多像我们的乡土,每个人都是微小的,聚在一起,便能撑起一片天。
蛙鸣不停,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生命从未断绝;蛙鸣不停,是因为每一代人都在这声音里长大,又带着它走向远方;蛙鸣不停,是因为无论我们走得多远,只要耳边响起这熟悉的“呱呱”声,就知道,故乡还在那里,根还在那里。
夜渐深,月华如水。青蛙们的鸣叫依然没有停歇,反而随着夜色深沉而愈发辽远。在这不知疲倦的歌声里,我安然入眠。梦里,那雨后的青蛙依然在纵情歌唱,生生不息。

蛙肉香里说规矩
文/梁邦焕
城里听蛙鸣,听的是乡愁;但在那个年少的夏天,蛙鸣声里,还藏着一个少年关于“做人”的启蒙。
那也是一个雨后初霁的傍晚,空气里透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发酵味。村里的泥路湿漉漉的,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水坑。我们几个半大小子按捺不住骨子里的躁动,我招呼上同村的伙伴——衍臣、福箱、心臣,还有邦生,一行五人,手里攥着自制的网兜和长柄手电筒,浩浩荡荡地向村外的野地进发。
雨后的田野是青蛙的天下,更是我们的乐园。衍臣眼尖,手电光束如利剑般劈开夜色,照见一只趴在水草上的大青蛙。他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再爬起来时,满脸泥浆,手里却高高举着一只奋力挣扎的青蛙,咧嘴大笑;福箱性格沉稳,蹲在池塘边凭听觉辨位,一抄网下去,准能捞上一只肥硕的牛蛙;心臣和邦生则负责撑开布袋,时不时为谁放跑了猎物而争得面红耳赤。那时的我们,身上沾满泥浆,脚底泡得发白,却兴奋得眼睛发亮。
那天运气出奇好,几番围追堵截,竟抓了四五十只青蛙。大家踩着月光回到衍臣家的老枣树下,七手八脚地处理干净,支起土灶大铁锅,加了葱姜蒜和粗盐,添了几把干柴。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不一会儿,水汽氤氲中,一股浓郁的肉香便弥漫开来,馋得我们直咽口水。
终于,锅盖一掀,白气腾腾。大家正欲大快朵颐,衍臣却一伸手拦住了我们。衍臣在伙里年长些,论辈分我该叫他一声“二爷爷”。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手里摇着把破蒲扇,神色郑重地说:“谁也别先吃。邦焕,你拿6只最大的,给五保户许思孟送去。”
我连忙点头:“好,听二爷爷的!”可闻着那勾人的香味,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忍不住舔着嘴唇央求:“二爷爷,我先吃一口尝尝行不?就一口!”
衍臣二爷爷把脸一板,蒲扇往桌上一拍,斩钉截铁:“不行!得先给长辈送去。我们等你回来再一块吃。”福箱、心臣他们喉结上下滚动,却也都觉得这事讲究,纷纷点头,没人敢动筷子。
我找了个粗瓷大碗,挑了6只煮得最酥烂的青蛙,一溜小跑穿过村巷。夏夜的凉风吹着热气,我小心翼翼地护着碗,生怕洒了一滴汤汁。推开五保户许思孟家那扇破旧的木门,我喊道:“三爷爷、三奶奶!衍臣二爷爷说,抓的青蛙熟了,先叫您老人家尝尝鲜!”
三爷爷正坐在床沿抽旱烟,三奶奶在油灯下缝补衣裳。听到喊声,三爷爷赶紧磕了磕烟袋锅站起来。三奶奶在自个儿的黑布褂子上擦了又擦双手,才接过那只粗瓷碗。两位老人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满头大汗的我,高兴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像绽放的老菊花,连声道:“好孩子,懂规矩……真是好孩子,替我们谢谢你二爷爷……”
昏黄的油灯照在老人沧桑的笑脸上,那一刻,照亮的还有我年少的心。一碗青蛙肉,在粗茶淡饭里算不得珍馐,但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它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懂得:有些东西,比嘴边的肉更重要。
等我一溜小跑回去,伙伴们果然都乖乖守在老枣树旁,谁也没动筷子。大家这才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分吃了那顿鲜美的蛙肉。
许多年过去了,我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再没有哪一顿饭,像那个夏夜一样香。我常常想,乡村何以成为乡村?不仅仅是因为泥土、庄稼和炊烟,更是因为这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规矩。它们像地下的根系,无声地维系着一方水土的生息。在城里,邻居住了十年可能互不相识;而在故乡,一碗蛙肉要绕过大半个村子,先送到孤寡老人的桌上。这种近乎固执的“先老后幼”,没有成文的法典,没有强制的律令,却在每一个孩子的成长中被反复教习,最终沉淀为骨子里的东西。
那肉香、那规矩、那情分,随着那夜的蛙鸣,深深烙印在了我的骨血里。蛙声或许会老,但这做人的规矩,只要还有人记得,就永远不会散。
2026.7.9

蛙鸣藏故土,文墨载仁心——品读梁邦焕先生《雨后青蛙鸣不停》诗与散文
拜读梁邦焕先生一组蛙诗与长篇散文《雨后青蛙鸣不停》,一诗一文相辅相成,格律清雅,文字质朴,风物鲜活,情义厚重,读完久久回味,心生无限感慨。
先生三首古体诗各有妙趣:五绝寥寥二十字,摹蛙之形、写蛙之声,活泼灵动;七绝《雨后蛙趣》拟人传神,青蛙昂首自矜,天真意趣跃然纸上;七律《蛙阵合鸣》铺陈壮阔,以“绿衣战士”喻群蛙合鸣,笔力雄浑,声势如雷,章法工整,辞气铿锵,尽显古典诗词功底。三首诗作由小见大,从单蛙写到群蛙齐鸣,写景状物生动传神,古韵盎然,足见先生深耕诗词、笔底生风的深厚修为。
散文以雨后蛙鸣为引,由景入忆,由事入情,层层铺展,文脉流畅。开篇绘夏雨初歇、万蛙齐鸣的乡野盛景,视听相融,泥土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中段追忆少年乡间旧事,与伙伴夜捕青蛙、灶前烹鲜,烟火细节真实动人,田埂、马灯、老枣树、粗瓷大碗,一帧帧乡土画面历历在目。文中最动人之处,莫过于衍臣二爷爷叮嘱先送蛙肉予五保老人的情节,一碗寻常蛙肉,藏着乡村代代相传敬老尊长的淳朴家风。没有空洞说教,仅凭生活化的小事,便把乡土人情、传统礼数写得温润入心,平凡小事见大德。
先生半生铁道兵军旅生涯,兼具政工修养与文学情怀,笔下既有军人开阔坦荡的格局,亦有文人细腻柔软的乡愁。他人写蛙鸣,多取田园闲情、丰年诗意,而先生跳出固有窠臼,将蛙声与童年记忆、乡土伦理、精神根脉紧紧相融。钢筋水泥城市漂泊多年,一声蛙鸣便能牵起故园旧梦,感悟乡土无形的规矩与人心温热。文末升华极具分量:群蛙合鸣,一如乡邻同心;蛙声不息,便是故土根脉不绝。由蛙及人,由乡情观世道,立意深远,余韵悠长。
通篇文字不事雕琢,白描写实,烟火气十足,真情不假。诗词格律严谨,散文叙事醇厚,诗与文互为表里,风物、往事、人情、哲思融为一体。既见先生扎实文字功底,更见一颗不忘乡土、崇德向善的赤子之心。蛙声不老,故土难忘,敬老传家的风骨永存,实为一篇情景兼备、文道俱佳的佳作,反复品读,受益良多。
一一溪水紫兰



简介:梁邦焕,男,山东省郓城县人。1972年12月应征入伍,中共党员,本科学历,高级政工师、高级摄影师。服役于铁道兵部队,历任四团战士、统计员、排长。后调任铁道兵二团,历任副指导员、政治指导员、新兵连连长。兵改工后担任铁道部十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处的工程段副教导员。曾任公司机关党委书记兼工会主席。 参与编纂《铁道部第十一局二处简史》,担任副主编。参与编纂《中铁建十一局二公司》第二部简史,担任副主编。
曾担任过《市场时报》和《湖北汽车报》记者,摄影及新闻作品分别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工人日报》、《中国日报海外版》、《湖北日报》、《人民铁道报》、《铁道兵报》、《中国铁建工程报》、《十堰日报》、《十堰晚报》发表过作品。在服役期间荣立三功一次,铁道建筑总公司优秀思想政治工作者,湖北省工会组织摄影比赛二等奖,中铁十一局党委表彰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中铁十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公司优秀项目书记,《中华好诗词》、《2025年《名人名家文鼎杯》全国大赛中荣获总冠军及年度优秀作者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