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无用的男人

作者：张仁敢

        当你看到这个文题的时候，可能会讥笑我，但读完拙作之后，也许会颔首赞同，承认我确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无用的男人。

        在我刚记事的童年，正赶上农村吃食堂的时代，那时人们的日常生活是苦水煎黄连，苦得一塌糊涂。当时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家家都生有三四个娃，少数人家还有五六个的哩，村子里光是五六岁的毛头小伙子就有二十大几个，我们经常在一起玩捉迷藏掏麻雀蛋，虽然肚子吃不饱，玩的可开心着哩。我们这群娃们，几乎都是面黄肌瘦的。唯有兆子肥头胖脑的，因他爸是生产队长，经常将食堂的米饭往家拿，我们这些孩子清汤寡水的，能不饿死就不错了。平时，兆子蛮横惯了，经常欺负我们。

        有一天，兆子向我叫板：杉子，咱俩干一仗（就是打架）如何？我心里盘算着，他膘大肉肥的，不一定有多大劲，打赢他有几分胜算，剩此机会压一压他的邪气，为村上的娃门挣一回面子。但转念一想：妈妈知道我与人打架了会操心（我爸因为当地生活太苦出远门了），我便甘拜兆子下风俯首认输。村子里的一群娃门都喊我怂小伙，我也不进行反驳，从此“怂小伙”的雅称便代替了我“杉子”的大名。

        73年我高中毕业，原本指望十年苦读，能在考场一搏，不知他妈的哪个缺德鬼出的馊主意：上大学凭推荐入学。我操他娘的，所谓“推荐”，只不过是拼人脉走后门的代名词罢了。我家上代都是平头百姓，也没有紧密亲戚在衙门当差的，“推荐上大学”的入门通行证，八竿子也落不到我的手里。我不埋怨上代祖宗无能（没有当官的），只怨自己生不逢时，无用。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1976年初，经媒人撮合，我与当地一个心地善良吃苦耐劳的姑娘成婚了，我真怀疑这个姑娘哪根筋搭错了，愿意嫁给我这个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担担的落魄书生。那时还是“农业学大寨”的年代，她栽秧割稻叉扒扫帚，什么农活都能应付自如，而我是书生出身，什么农活都不在行，一年下来，我挣得的工分，还够不上她工分的八折哟！我觉得我真的无用。

        1994年春天，我在我恩师吴老师的提携下，已经在教师队伍中工作了18个年头，也许是我经历过田头生活的摔打，十分珍惜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工作尽心尽责一丝不苟，教学效果令人瞩目。镇（当时叫公社）分管教育的贾科长有个叫小荣的宝贝儿子，要求在我班上就读，还要求与我同吃同住，我胳膊扭不过大腿，心有怨怒但不宜表白，还花了三百元钱把床铺打理了一番。一天，我回家吃饭，小荣下午上科技课，他在我宿舍用棉线绑扎机器人模型，将打火机烧断的多余的火星未灭的棉线放在了铺上，然后就去教室了。那天，我没有在家午休，丢下饭碗便径直返往学校了，在学校门口的大路上，我闻到一股布腥味，再往宿舍一看，我宿舍有烟雾从门缝钻出来，坏了，我快速奔到宿舍，见到床上着火了，我不顾被火燻烤，火速将蚊帐拽下，拖着铺盖往外狂跑。好险呀！我迟来一步，将会酿成令人可想而知的大祸。那时的房子矮小，屋面铺的是油毡纸，烧起来如何是好？！火是从我宿舍发生的，任凭我杉子有一百张嘴也难以说清呀！可幸的是，小荣承认他用打火机烧断棉线这一细节，尚能减轻我的“罪过”。事后，贾科长真不是他妈人养的，竟然说我平时对小荣管理不严，仅赔了我一百元的损失费。同事说我无用，为啥不能据理力争？

        1995年秋，担任镇教育领导的一把手前兴众告诉我一个消息：市局分配我镇一个省优名额，并暗示能优先考虑我。我听后没有在意前领导的意思。当消息公布后，我的同事从教龄、学历、工作态度、教学实绩等方面综合考虑，异口同声：非我莫属。

        事隔一星期，公布栏中的候选人名单却出乎众人所料，非凌杉我也。同事为我惋惜者有之，说我不懂人情事故者有之。

        2008年，农村土地二轮发包，我爱人因随我（中级教师爱人或子女可以农转非）享受国家待遇，生产队有几个患红眼症的人作梗，不同意分配其承包地。我将主席73号令、江苏省农工部文件、Y市农林局文件放到相关领导面前，他们对我说：你所在生产小组通不过。最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特地请来了法律事务所的邹同志前来唬我，这位邹同志说：你的文件在全中国有用，在你这个组不管用。我操他娘的，我真怀疑这个同志是在哪个法盲窟里筛出来的，他连小学一年级的孩子都不如，殊不知：大中国是由一个个生产小组组合起来的。我很想甩他两个耳刮子，可我又想到，身为一名教师，不能与这个无知的小人计较。最终，我并非心甘情愿地认可了领导们的决定。

        如今，我已退休十多个年头，平时闲得慌，很想邀几个村上人到我家掼掼蛋、下下棋，他们都说没兴趣，拽着我要打麻将来钱。没法，只好随大流。但我有言在先：打小点，进园子。他们说我没出息、小气鬼。

        我自认为：生不逢时性格倔强，不会逢迎拍马，不懂人情事故，不愿与人计较。

         我真是一个无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