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乡,你是一碗暖心的汤
作者:杨成民
古人有言:“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长久在外奔波,尝遍各地酒楼佳肴,才真正懂得,能熨帖身心的从来不是名贵餐食,而是老家灶上慢炖出的一碗热汤。亦有诗句写道:“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远离故土的日子里,心头萦绕的乡愁无处安放,直到踏上归途,闻见小院飘来的汤香,才恍然明白,故乡本身,就是一碗能暖透心肺的浓汤,盛着河畔流水、老屋烟火,还有母亲藏了半生的温柔。

蜿蜒的雅鲁河穿梭在广袤的龙江大地,河水一路缓缓流淌,像一匹奔波许久的骏马,不再执着一味向前狂奔,沿途看过的风光、历经的风霜,全都沉淀在平缓的水波里,只留下一份踏实安稳。这条滋养一方百姓的母亲河,清凌凌的河面映着一弯新月,银辉轻轻铺在水面。每一次在外辗转奔波,等到城市街巷华灯尽数亮起,喧嚣裹着疲惫涌上心头,只要想起故乡的模样,心头所有浮躁都会慢慢平息。远远回想村庄错落的屋舍、岸边的老树、田边的菜园,便是故乡最温柔的眉眼,无需刻意奔赴,心底早已和这片土地紧紧相依。
在外吃饭总觉得滋味寡淡,山珍海味也难留住胃口,反倒常常惦记家里朴素的小菜。那些不起眼的野菜、家常青菜,经母亲简单烹制,滋味胜过世间所有珍馐。离家越久越能体会,山珍不及家常菜根,繁华难抵故土烟火,简简单单的食材里,藏着旁人替代不了的乡愁。
遇上雨季涨水,深夜的河水慢慢漫过河堤,水流安静柔和,没有汹涌的声势。抬头望向夜空,月光丝丝缕缕落下来,织成一张轻柔的网,兜住我四处飘散的梦。孤身在外的夜晚,梦里总绕不开河畔、老屋和灶台,那些细碎温暖的回忆如同流沙,稍不留意便会消散,唯有月色,稳稳留住我对家乡所有念想。恍惚间,总能看见母亲踩着细碎星光朝我走来,衣角沾着草木的露水,眉眼带着温和笑意。看见她的那一刻,周遭所有嘈杂仿佛瞬间静止,墙上钟表的指针像是就此停住,定格成心底长久不变的温暖,任凭岁月更迭,这份暖意始终不会淡去。
村口的老榆树伫立了几十年,枝干舒展遒劲,晚风拂过,枝叶轻轻晃动,自在舒展,常年守着村庄,送走一批又一批外出谋生的乡人,也静静等候每一个游子归来。儿时闲暇时分,我总跟邻里伙伴并肩而行,穿过曲曲折折的老村小巷,脚下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院墙边上生着野花,家家户户院门敞开,烟火气四处漫溢。走到自家小院门口,浓郁的汤香顺着门缝飘满整个院落,推开门的一瞬,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灶台旁的母亲常年操劳,眼角爬满细纹,风霜染白了她的鬓发,细碎白发像落了点点星光,可看向我的眼神,永远满是柔软。她总守在灶台前小火慢炖,一点点把牵挂融进汤汁,不善言辞的她,从未直白诉说思念,所有疼爱,全都藏在日复一日温热的汤羹里。年少时一心向往远方,不懂这份平淡陪伴的珍贵,如今离家千里,才读懂一碗热汤里沉甸甸的心意。
心底藏着年年岁岁的期许,伴着袅袅炊烟飘向云端,化作夜空绽开的烟火。节庆夜里,烟火升空舒展,像一张张温柔的笑脸,短暂光亮照亮村庄,也照亮灶台边等候我的母亲。偶尔回乡恰逢落雨,细密雨丝斜斜落下,织成一层轻薄透明的幔帐,把老屋小院轻轻裹住。撑一把旧伞站在院中,雨声隔绝外界纷扰,伞下这方寸之地,便是独属于我的安稳港湾,不必畏惧风雨,不必忧心漂泊。
细雨打湿母亲的发梢,晶莹水珠微微颤动,顺着发丝慢慢滑落,滴在盛汤的碗沿。小小的一滴水珠,却在我心底漾开层层温柔的波澜,积攒多年的思念、愧疚与感恩,一齐涌上心头。走过无数城市,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品尝过数不清的美食,心底最柔软的位置,永远留给故乡,留给母亲亲手熬煮的浓汤。
雅鲁河日复一日静静奔流,老屋一年年静静伫立,母亲的温情经年未变。世间万般滋味,终究抵不过故乡一碗热汤。这碗汤,熬着龙江黑土的辽阔,熬着雅鲁河畔的月色清风,熬着母亲数十年不曾更改的疼爱。漂泊路上所有委屈、疲惫与孤单,只要喝下一口温热汤汁,便能尽数消解。
原来故乡从不是一处遥远的风景,母亲慢炖的浓汤,就是乡愁最真切的模样。汤里翻滚的不只是食材鲜香,更是藏在漫长岁月里,饱含幸福的眼泪,是游子这一生,割舍不下、永远温热如初的故土深情。

个人简介:杨成民,黑龙江龙江县人。自幼钟情笔墨,高中起潜心诗歌创作;军旅生涯任文书,以文砺志、笔耕不辍。退伍后深耕基层工作与工程建设,阅历丰厚,现已退休。半生坚守文学与书画初心,作品屡获殊荣:书画荣获北京墨海书画院金奖,诗歌获一等奖,文学作品《北方·暮春三月》获三等奖。一生以文为魂,以墨为趣,矢志追求艺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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