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散文
山隅闲记
长风漫过连绵的黄土山峦,把无边青碧揉碎在沟壑梁峁之间。我总念着故土这一方山野,像藏在岁月褶皱里的温柔旧梦,有层叠青山,蜿蜒乡路,还有草丛间一捧细碎鸟卵,拼凑起心底最绵长的乡思。
登高而立,抬眼尽是起伏不绝的山。一座座缓坡层层铺展,浅草覆满山脊,矮丛错落扎根在沟谷,深浅不一的绿顺着山势流淌,从脚下漫向天际,与淡青长空相接。没有奇峰险壑的凌厉,这北方的山自有敦厚温软的风骨,黄土为骨,草木为衣,静默守着世代栖居的村落。唐人王湾写“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从前总以为青山只存于江南水畔,待到归乡置身此间才懂,北国黄土山的苍翠,另有一番沉静辽阔。山风穿草而来,簌簌作响,是山野亘古不息的低语,千万年来,不问寒暑,自在生长。坡上野草肆意舒展,长茎覆住泥土,细碎白花隐在枝叶间,野灌木盘根错节,将山野铺成柔软绿毯。群山环抱,敛尽尘世喧嚣,唯有天光缓缓移动,在山梁投下深浅光影,人心也跟着沉静下来,俗世纷扰尽数被这层叠青山隔在身后。
顺着山梁缓步下行,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绕进视野,便是连通家家户户的乡路。泥土路面印着深浅车辙,两侧青草齐路而生,几株老树分立道旁,浓荫垂落,枝叶疏疏浅浅,远处梯田层叠隐在薄雾里,淡青色远山淡成一幅水墨。这条路没有柏油马路的平整宽阔,却承载了山乡全部烟火晨昏。清晨农人踏露出门,暮时驮着农具缓步归家;孩童踩着夕阳追逐打闹,老人倚着树根闲谈桑麻。“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走在这条迂回土路上,总能真切体味诗句里的意境,山路婉转,转过一道土坡,便撞见另一重草木、另一处人家。路旁土墙半截,电线杆立在远坡,草木自在漫生,无人刻意修剪,一草一木都带着随性自在的野趣。这条土路是大山伸出的手臂,一头牵着深山荒岭,一头系着烟火村落,岁岁年年,任凭风吹雨打,静静等候每一个归乡、远行的人。多少个黄昏,我曾独自走在这条路上,晚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心底忽生感慨:世间万千坦途,唯有故乡这条泥路,最能安抚漂泊的灵魂。
俯身拨开路边丛生杂草,泥土凹处藏着一处简陋鸟巢,枯枝细草铺就,八枚浅褐鸟卵静静卧在其间,温润圆润,被周遭艾草、蒿草轻轻环绕,藏在山野无人惊扰的角落。小小一窝鸟蛋,是山野藏起的温柔生机,薄薄蛋壳裹着尚未苏醒的鲜活生命,安安静静等候破壳的时节。“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想来待到春暖破壳,山林间便会添几声清脆鸟鸣,穿梭于树影草坡,为沉寂群山添几分灵动。鸟雀择荒草浅窝繁育后代,不寻雕梁画栋,只取山间枯枝软草,这朴素安然,恰如山间众生,不求繁华,安于一隅方寸。我不敢伸手触碰,只静静伫立凝望,生怕惊扰这一隅安稳。这一窝小小的卵,是大山孕育的温柔,是荒岭藏起的希望,看似微不足道,却藏着自然生生不息的力量。草木遮护,群山为屏,风霜不侵,待来日雏鸟振翅,便会穿梭于青山、盘旋于乡路,成为山野间自在的生灵。
青山、乡路、鸟卵,三样寻常风物,拼凑出我完整的故土。大山是根基,宽厚包容,容纳草木生灵,承载代代乡民;乡路是脉络,蜿蜒绵长,连通烟火与山野,牵系离别与归期;草丛鸟卵是细碎温柔,于粗粝黄土山野间,藏起细腻蓬勃的生机。世人总奔赴名山大川,追寻盛景奇观,殊不知最动人的风光,从来藏在生养自己的故土。这里没有亭台楼阁,没有碧波画舫,只有连绵黄土青山,一条朴素泥路,一丛野草,一窝鸟蛋。可就是这朴素无华的山野,藏着最纯粹的安宁。“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站在山梁之上,看长风过岭,小路蜿蜒,心念草丛里那窝静待新生的鸟蛋,忽然懂得,人生最好的心境,便是这般归于山野,与草木共生,与清风相伴。
尘世奔波,人心总容易被名利裹挟,焦灼浮躁。每当心绪纷乱,我便会想起故乡这片山野:厚重青山抚平心头躁动,绵长乡路安放漂泊思念,草丛间小小的鸟卵提醒我,世间万物皆有温柔生机,不必急于追逐,只需静待时光馈赠。青山岁岁常青,乡路静静延伸,山野鸟雀年年筑巢孵卵,轮回往复,从未停歇。山不语,却容纳万千心绪;路无言,却奔赴万般归途;鸟卵无声,却蕴藏无限新生。这北方黄土山乡的寻常景致,没有惊艳世人的模样,却独独慰藉我的一生。纵走千里万里,看过世间无数风光,心底最牵念的,依旧是这片覆满青草的连绵群山,那条弯弯曲曲的泥土乡路,还有藏在荒草丛中,盛满山野希望的一窝小小鸟蛋。山河绵长,乡路依旧,草木常青,生生不息的温柔,永远等候每一个回望故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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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护君 、笔名山乡村夫。宁夏彭阳县人 ,中国散文协会、中国诗歌协会、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中国乡村、都市头条认证作家,文字爱好者,一个行走在墨香里的性情男子,喜欢在温暖的文字中寻找一种倾心的诗意生活,常有感性文字散见于网络平台和地方报刊并多次获奖。
详细住址:宁夏固原市原州区和平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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