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怜的金马寺
文︱马春杰
旅居春城昆明官渡区已三月余,我常听闻本区不远处的金马寺拥有千年盛名,却始终无缘得见。前日恰逢周日赴约办事,专程乘坐地铁3号线抵达金马寺站,前去探望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诸事安顿完毕,我忽然生出寻访古刹的念头,想要亲眼一睹这座昆明最古老寺院之一的风采,谁知一番苦苦寻觅过后,满心的期待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唏嘘。
走出地铁站,入目尽是林立的高楼与喧嚣热闹的市井烟火,车水马龙往来不息,全然看不到半点千年古寺该有的清幽气韵。我凭着零散的线索,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里来回辗转、不停徘徊,弯弯绕绕步行将近半小时,才在成片楼宇的夹缝之中,找到了隐匿起来的金马寺。初次相见,我的心底满是错愕与怅然,这座跨越千载岁月的古寺,模样寂寥又局促,实在惹人怜惜。
在我的想象里,千年古刹理应山门巍峨耸立、庭院幽深绵长、香火缭绕不绝,处处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庄重与静谧。可眼前的金马寺,丝毫没有半分古刹的气派。它没有规整气派的山门,也没有纵深开阔的院落,仅仅蜷缩在方寸之间,空间逼仄狭小。寺院正前方,一栋五层的小学楼房将它死死遮挡,高楼居高临下,彻底掩盖了古寺原本开阔的格局;寺院周边多处旧时殿宇旧址,早已被街道办事处、省市级机关单位以及民居挤占占用。
寺院的入口更是显得突兀又寒酸,正面没有平整舒展的参拜甬道,只能依靠左侧一角二十多级又窄又陡的台阶,架在楼宇缝隙之间,拾级向上攀爬才能进入寺中。单薄陡峭的石灰阶梯孤零零悬在高楼夹缝里,愈发衬托出古寺的卑微渺小,在成片现代建筑的挤压下,缩成了毫不起眼的小小一隅。
翻阅史料查阅沿革,才知晓金马寺有着极为深厚的历史底蕴。寺院雏形起源于汉代的金马神祠,唐代仪凤元年(公元676年南诏时期),南诏威成王加封金马山神为“金马名山至德景帝”,同时为寺院御赐匾额灵应寺,之后更名为金马寺,正式建制立寺。对比素来被称作云南第一古刹的筇竹寺,它的建成时间还要早上604年。历经元、明、清数代不断修葺扩建,寺院始建于昆明金马山麓,古时又称东骧山。

“金马朝晖”位列古代昆明八景之一,旧时寺院规模宏大,整座建筑群顺着金马山山势铺展开来,囊括三门殿、大雄宝殿、多处配殿、禅堂、方丈室、僧寮、三贤祠,还有大片香火田、古树园林,连片的屋舍建筑几乎覆盖半面山脚。曾经它是滇中一带香火鼎盛的知名古刹,承载着春城独有的金马碧鸡历史文脉,旧时占地面积至少是如今仅存1360平方米寺院的百倍有余。现如今地铁3号线特意设置金马寺站点,名号家喻户晓,可寺院真身却落得这般窘迫破败的境地。
昆明一直着力打造文旅名城,向来珍视各类历史古迹遗存,可坐拥千年底蕴的金马寺,却被校舍、办公楼宇和民居层层侵占束缚,实在不合情理。千年风霜都没能磨灭它的历史底蕴,城市现代化发展,反倒一步步压缩着它的生存空间,这些用地侵占大多是历史遗留问题造成的。
好在寺院狭小的院落之内,依旧保留着金马殿、阿育王殿与三太子殿,这几处殿堂也是它区别于昆明其他寺庙的独特标识。
我静静伫立在寺院门前,凉风轻轻拂过寂静的屋舍,隐约有梵音声声回荡在耳边。一侧是城市飞速扩张、高楼拔地而起的现代繁华,另一侧是千年古寺局促落寞、旧址不断流失的无奈现状。一座城市不能一味追逐新式的都市繁华,更要用心善待那些承载着本土历史记忆的古建筑。只盼往后相关部门能够统筹规划,或是归还古寺原有土地,或是择址移建还原完整寺院格局,让金马寺不再这般委屈可怜,让春城沉淀千年的历史文脉安稳接续、代代传承。
于2026年7月8日

编辑制作:老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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