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伤口与记忆的盐
——苏志刚先生《巴陵雨季里的情殇》之我见
作者:叶长香
巴陵的雨,在苏志刚先生笔下,不是文人案头上的墨痕,而是渗入骨血的盐。那些落在青石板上的雨水,滴进了一个最真实的痛觉神经里,在时光深处结成了透明的痂。这不仅是一篇关于雨季的散文,更是一部用雨水书写的家族苦难史,一段被水汽浸润的集体记忆。
“情殇”二字,精准地捕捉了这种痛感的质地。它不是单纯的伤感,而是伤口的记忆、.(在潮湿环境中持续的隐痛。张大爷那句“这雨啊,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针”,将自然现象转化为身体经验——雨水成了慢性疼痛的隐喻,年年复发,根本无法根治。这种痛感,通过三种不同的悲剧递进呈现:生计之殇,收成之殇,希望之殇。修鞋匠的生意被雨浸泡,庄稼汉的稻穗倒在泥水里,外婆的双眼因绝望而近乎失明——每一次灾难都不仅仅是物质损失,更是心灵上不可逆转的创伤。
苏先生的叙述,在时间维度上构筑了一个记忆的迷宫。1948年的那场雨、童年时的张大爷、堂舅的哭声、自己遇见的卖菜大嫂…这些片段并非按严格的时间顺序展开,而是被雨水这一共同元素串连成珠。读者仿佛跟随作者的思绪,在记忆的巷弄里踯躅穿行,每一次转角都遇见被同一场雨淋湿的不同人生。这种时间叙事打破了线性逻辑,却更贴近记忆的真实运作方式。过去的雨和现在的雨在心灵深处汇流,分不清彼与此。
细节的精准往往是情感深度的容器。文中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物象,实则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质感:张大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那根“沾满烂泥的稻穗”,外婆家“一百多亩稻田”这个具体数字,卖菜大嫂“两筐刚摘的黄瓜和豆角”…这些不是随意选取的细节,而是情感记忆中的触点。当堂舅攥着沾泥稻穗嚎啕大哭时,我们感受到的不仅是农业的脆弱,更是一个男人尊严在自然暴力面前的崩塌。
巴陵的雨季在文中同时呈现出双重性格:既是真实的存在,又是地方精神气质的隐喻。作者巧妙地将节气文化融入..叙事:“清明时节雨纷纷”、“龙船水”、“夏雨隔田埂”…这些农谚不仅是时间标记,更构建了一个与天地对话的古老智慧体系。当这个体系被极端天气打破时,人与自然的古老契约便宣告破裂,留下的是存在的荒诞感与人的渺小。
最动人的是文末那充满仪式感的回望。“雨浸巴陵,情透纸背”——这八个字不仅是总结,更是一种祭祀。作者通过书写,将个人记忆转化为公共记忆,将伤痛的雨水蒸馏成文字的盐。那些“湿润的泥土味”与“汗水、泪水的咸味”,最终在纸面上结晶,成为一种地域性的精神遗产。
苏志刚先生的这篇散文最可贵之处,在于它拒绝将苦难美学化,也拒绝沉溺于悲情。在记忆的潮湿深处,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伤痕,更是巴陵人那种“不得不挨着”的韧性。“雨年年下,人年年活。”这种看似消极的承受中,恰恰蕴含着最坚韧的生命力。当作者说雨季是“这古城的一呼一吸”时,他实际上完成了一次精神的升华:那些曾经的伤痛,最终成为了一个地方的呼吸节奏,一种生命不断延续的方式。
2026.7.5.
作者简介
叶长香,笔名红叶,湖南岳阳人。中学教师,中国诗人。中国诗联、 中石化(长炼)诗联会员,北美北斗文学社编委。有诗歌散文(892篇)散见于《中国诗歌网》《中国诗刊》《北美北斗文学》等。2024年6月出版《叶长香诗文集》(1-3卷)。
《新京都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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