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昨夜又东风

作者 王海琴（河南焦作）

夜半无眠，我独倚小楼栏杆。东风又起，带着江南三月的湿润与温柔，悄然拂过窗纱，拂乱我鬓边的青丝。风中夹着淡淡的桃花香、柳絮的轻愁，还有那远山深处隐约的杜鹃啼。楼外，月光如霜，铺满一地梨花；楼内，一灯如豆，映照着案上那封未寄出的旧信。小楼昨夜又东风，而我，却在这一阵风里，蓦然老去。

忆起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东风夜。他踏着月色而来，衣袂飘飘，怀里抱着一束刚折的杏花。推开楼门时，东风便跟着他一起涌入，吹得满室皆香。他笑着说：“这风真懂事，知道我来看你，便一路护送。”我们并肩倚栏，看楼下桃李争妍，看河上灯火点点。他低声许诺，要与我共守这小楼，看尽春去春来、风起风歇。那一夜，东风温柔得像他的指尖，拂过我眉眼，拂进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我以为，这样的小楼、这样的东风、这样的人，便是一生。

可东风最是无情。它年年如约，却从不为人停留。他走后，这小楼便成了我的囚笼，也成了我的归处。每年东风一至，我便彻夜难眠。风吹帘动时，像他的脚步；风摇花影时，像他的身影；风过处带来远方的消息，又像他未说完的半句情话。东风吹绿了楼外的杨柳，吹红了岸边的桃花，却吹不回当年的少年。楼还是那座楼，风还是那阵风，而我，却在一次次的东风里，把思念叠成千层、万层，压在心底最深处。

东风又起时，我学会了与它对话。它带来春的消息，也带来离别的叹息。它吹落一树梨花，便在泥土里种下新的希望；它吹皱一池春水，便在水面映出我渐渐苍老的容颜。原来，世间最美的，不是永恒的相守，而是这年年又至的东风——它提醒我，时光虽无情，却也温柔。它带走青春，却留下记忆；带走爱人，却留下这一缕永不消散的香。

我推开楼窗，让东风长驱直入。它拂过我的发梢、我的眼角、我的唇边，带着微微的凉意与暖意。那一刻，我忽然释然。小楼虽小，却能容下整个春天的故事；东风虽无情，却年年为我带来新的花开。昨夜的风，吹散了昨日的愁；今夜的风，又为我拂来明日的暖。

小楼昨夜又东风。 而我，在这熟悉的风里，轻轻一笑，把所有的过往，都交给这无处不在的春光。

楼外，梨花纷纷，月华如练。东风依旧，吹得我满心皆是温柔。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