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着大洋偏爱,是我一生的底气】
文:蔡灵【原创首发】
归家的时光总是仓促短暂,短到只能以小时细数。一想到明日又要启程远赴他乡,夜半清醒,竟舍不得再阖眼安睡。席间不知喝了多少酒,父亲说我足足喝了一整瓶,母亲也念叨我饮下许多。我本不善饮酒,酒量微薄,一杯一杯下肚,装的全是离家十八年藏在心底的绵绵思念。
此番归来,探望双亲长辈、手足至亲,重回家人环绕的温暖里,被长辈悉心疼惜,被兄弟姐妹们时时惦念。静夜里我常常自问,自己何德何能,得全家人这般偏爱牵挂。躺在床上恍惚间,似梦回少年岁月,想起大爹、五爹从前打趣数落我:“你个书呆子,除了读书还会做什么?”如今回想,就连当年的责备,都成了难得的幸福,那些提点与教诲,推着我一路成长,才有了如今的自己。
长久以来我总感慨,远嫁的女儿终究亏欠父母,而我更是一路漂泊,远“嫁”大洋彼岸。相隔万里,能承欢膝下、陪伴家人的时光寥寥无几,心中对父母、对整个家族满是愧疚。直至此次归家,五爹与大哥的一番话,似乎解开了我多年的心结:正因我常年远隔重洋,我的每一次归来,反倒成了一大家人团聚相聚的契机。
犹记年少时,我们辗转从乌兰搬到磴口、再到临河,无论路途远近,逢年过节总要齐聚爷爷奶奶家中。满桌饭菜,推杯换盏,闲话家常,欢声笑语直至深夜。那一刻我忽然释怀,倘若我的归来,能让分散各处的亲人多一次团圆,多一回重温往昔欢聚的旧时光,也算尽了一份微薄孝心。这般想着,心头沉甸甸的愧疚轻了大半,也第一次宽慰自己,原来我并非一无是处。
大学毕业便远赴异国,本该在家乡体悟人情冷暖、慢慢成长的年纪,我却孤身踏上海外的路途。虽错过了无数朝夕相伴的日常,却也在外收获学识阅历;也正因早早离家,关于故土、关于家人的所有记忆,永远定格在了最温柔美好的时刻。我们蔡家大院每逢佳节阖家热闹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心底。无数个在海外孤单委屈、独自硬扛的时刻,这份滚烫的回忆便是我全部底气——我深知,无论走得多远,身后永远有一整个家,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儿时的点滴清晰如昨:乌兰的新年总落大雪,岁岁瑞雪迎春;五爹总备好当年稀罕吃食,整箱的玻璃瓶装汽水、全新影的碟片,一群孩童围在电视机前看《泰坦尼克号》,跟着旋律跳迪斯科。我同小伙伴们说起这些往事,他们满心艳羡。长辈们酒至酣畅,谈笑不停;五爹领着我们一众孩童守岁跨年,唱歌嬉闹,年少的我们无忧无虑,满院皆是欢声笑语。
岁月流转,世事更迭,可家族间沉甸甸的温情从未消减。这次归来,我这个久居海外的“异乡人”,尝到了五爹亲手饲养的鸵鸟肉、鸵鸟蛋,心心念念的猪肉烩酸菜、土鸡炖排骨、特色粉皮尽数上桌。儿时五爹万般疼惜我,时隔多年依旧如故,时时惦记我是否吃好喝好,又忧心我们饮酒过量。在长辈眼中,我们仿佛永远是长不大的孩童。
年少时满心敬佩的明学哥哥,当年身居要职,如今依旧是我们后辈为人处世的榜样。此次相聚,我依旧像儿时一般,带着儒沐之心坐在他身旁,倾听他畅谈人生阅历,也悄悄探寻漂泊之人如何平衡尽孝与谋生。可山海相隔,忠孝两全,终究是我难以圆满的心愿。
离家越久,越发庆幸自己生于蔡家、长于蔡家。这份血脉亲情,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也是行走世间永不枯竭的底气。纵然两年才能短暂归家数日,可这短短朝夕积攒的温暖,足以支撑我回味许久,勇敢奔赴往后漫长前路。
酒意未消,长夜无眠,翻来覆去,心中只剩满怀感恩。
感恩父母赐予我生命,感恩各位长辈数十载悉心疼爱,感恩手足至亲,无论我相隔万里归来,始终待我如初,纵容我做回无忧无虑的小孩。
也感恩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历经岁岁年年,依旧能围坐一桌,说笑闲谈,把酒忆往昔。真正值得珍藏铭记的,从不是某一顿佳肴、某一杯烈酒,而是我们一大家人相守相伴、热热闹闹的时光。
纵走遍千山万水,我永远是蔡家的孩子。
2026年7月9日

【作者简介】:
蔡灵,女,内蒙古巴彦淖尔市杭锦后旗陕坝人,现居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湾区,就职于美国弗里门投资公司,任财务经理。旅居海外近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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