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子纬

 

    过年吃上油馍馍，年年富贵又顺畅，柔软香甜的油馍馍，新时代新味道。陕西的油馍馍，当地人也叫油圐圙，是扎根三秦大地、刻在烟火里的特色风味。伟大新时代的春风吹遍黄土沟壑，褪去群山冬日萧瑟，连绵起伏的黄土山峦铺向远方，天上流云舒展轻缓，阳光明朗柔和。温润春风穿梭在一道道沟壑间，拂面而来，吹散冬日残留的寒意。漫步美丽陕西的城市乡村，若醇厚的麻子油香随风飘来，混着面食焦甜，一定是乡亲们正在烹制地道陕西油馍馍，这一缕独特香气，是三秦沁入心脾的温柔暖意。

 

  做陕西油馍馍，既是陕西代代相传的家常精巧手艺，也承载着老百姓质朴美好的祈愿。农人珍藏一整年的软黄米，提前取出清水浸泡。等到米粒吸饱水分、饱满圆润，指尖轻捻即可碾碎，便捞出晾晒；依靠人力推动石碾，细细碾磨出色泽灿金的黄米面，粉质细腻绵软，自带黄米独有的谷物醇香。

 

   磨好的黄米面先下锅用小火干炒，充分激发出粮食原生香气，再以沸水烫面，一边淋水一边持续搅动。烫好的面团热气蒸腾，质地软韧紧实，黏糯劲道恰到好处。发酵是成就陕西油馍馍地道风味的关键，添上留存的陈年老酵头，揉匀面团后裹上厚棉被，放置温热土炕角落缓慢醒发。面团慢慢蓬松膨胀，内部生出细密气孔，沉静发酵的过程里，仿佛蕴藏着陕西黄土高原蓬勃的生命力，外表朴素内敛，内里却积蓄着鲜活的生机。

 

   面团充分发酵后，便开始手工塑形。心灵手巧的妇女揪出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放在掌心反复揉圆，再用拇指在中间旋出圆孔，捏成环状，外形敦实可爱，酷似古铜钱；也有人把面团压成薄圆饼，在饼边划出几道纹路，宛若盛放的牡丹。案板上码满成型生坯，有的嵌入饱满陕北红枣，有的点缀透亮葡萄干，金黄面底搭配鲜亮果料，看上去鲜活喜人。

 

   让人期待的炸制环节随即到来。铁锅中倒入本地压榨的麻子油，土灶柴火烧得旺，油温缓缓升高、微微起烟，浓郁油香飘满整孔窑洞，顺着门窗飘向村外，田间地头都萦绕着诱人香气。油馍馍生坯贴着锅沿下入，滋啦一声轻响，面饼在油锅里缓缓翻滚，转瞬通体金黄、鼓胀圆润，油光鲜亮，让人垂涎。

 

  灶台旁，农家妇人握着长木筷，指尖轻巧翻炸油馍，眉眼沉静柔和。灶底柴火噼啪轻响，面饼浸在热油中渐渐膨起，烙出一层温润金黄，醇厚面香顺着窑洞缝隙，悠悠漫遍整座土屋。这般慢火细烹，何尝不是细细雕琢独属于黄土高原的乡土滋味，揉面、起酥、翻炸的一举一动里，都裹着农人代代相传、踏实温热的人间烟火。

 

   刚出锅的陕西油馍馍热气腾腾，不必立刻入口，等表层浮油收敛、温度适口再品尝最佳。轻咬一口，酥脆外皮咔嚓碎裂，内里软糯绵密的口感紧随而来。黄米温润醇香、红枣清甜回甘、麻子油醇厚浓香，多重滋味在舌尖融合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外皮酥脆、内里软嫩，香甜不腻、糯而不粘，口感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细细品尝方能明白，陕西油馍馍从来不只是一道乡土小吃。它是陕北人民眷恋三秦大地的真挚告白，是黄土高原烟火岁月沉淀出的清甜美好。陕西陕北没有江南水乡丰饶物产，却孕育出耐贫瘠的黄米，馈赠下这醇厚油香。本地百姓日日勤恳劳作，以本土五谷为原料，把对烟火生活的热忱期盼揉进面中，下入滚烫油锅，炸出一团团金灿灿的生活希望。

 

   掌心捧着温热的陕西油馍馍，周身暖意胜过拂面春风。鲜亮的红黄配色，恰似黄土高原常年和煦明媚的暖阳。春日柔光铺满沟壑山梁，整片大地焕发生机；油馍馍摆上桌案，农家窑洞瞬间温馨热闹，人心也随之平和明媚。

 

   这份香甜温婉绵长，并非直白浓烈的甜，细嚼才能慢慢品出韵味。清甜藏在黄米醇厚底味之中，层层释放。正如陕西陕北普通人的日子，朴素平淡，岁岁安稳，沉下心慢慢体会，便能发现烟火日常里安稳踏实的幸福感。这份根植三秦黄土的恬淡心境，足以抚慰一年四季的辛劳。春风拂面之时，一块软糯油馍馍搭配一碗温热米酒，胸腹暖意升腾，满心悠然舒心。

 

   听老一辈陕西父老乡亲说起过往岁月，从前物资匮乏，白面稀缺，黄米更是难得的口粮。平日里家家户户都舍不得制作油馍馍，只有迎春祈福的新春佳节，才会拿出珍藏的粮食精心炸制。食用油更是精打细算，炸过馍馍的底油细心过滤留存，炒菜时重复使用，一点一滴绝不浪费。

 

   那时的陕西油馍馍，不止是果腹食物，更是艰苦岁月里暖心的慰藉。它静静诉说着陕北百姓往日的生活图景，纵使岁月清苦、生活简朴，人们心中始终怀揣希望，满怀热忱认真度过每一天。

 

   如今我们行走在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华夏大地百姓生活富足安稳，陕西油馍馍再也不只是过年才能吃到的珍馐。街头小吃摊、陕西特色菜馆随处可见它的身影。只是有时机器流水线批量加工、简化多道传统工序做出的油馍馍，地道陕西乡土韵味依然。外形规整精致，却少了手工揉制自带的人间温度，柴火搭配麻子油交融的醇厚香气，静待面团自然发酵的从容心意。

 

    其实我们念念不忘的陕西油馍馍是思乡的滋味。难忘春日农家窑洞飘出的袅袅热气，全村漫溢的浓郁油香；难忘乡亲手背上沾着细碎黄米面的模样，家人看着孩童大口吃馍时眼底真切的笑意；怀念那段物资简朴，却处处充盈烟火温情的旧时光，怀念亲人相。伴、美食相守的温暖岁月。

 

    陕西的春日辽阔悠然，春风漫过陕北山野，长空澄澈明净。咬一口金黄的陕西油馍馍，清甜软糯的滋味萦绕唇齿。这一味三秦乡土吃食，如同春日融融暖意，暖了肠胃，柔了心房，将对陕西故土绵长的眷恋妥帖收藏。

 

    连绵黄土群巍然屹立，和煦春风穿梭千沟万壑。只要三秦街巷、农家院落依旧飘出陕西油馍馍的香甜，这片黄土高原的春光便就发温柔动人，心底也沉淀下绵长安稳的期许。它如同晴空之下、深沟山峁。间亮起的一缕柔光，温润悠远，岁岁相伴，抚慰着黄土大地上岁岁不息的烟火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