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回眸
松花江在七月的午后格外宽阔。水面不是蓝的,是一种揉碎了云影的灰青,懒懒地铺展着,仿佛睡意沉沉。她坐在江畔的长椅上,看对岸的树影叠着树影,辨不出哪一棵是柳,哪一棵是杨。风从江心吹过来,带着水藻淡淡的气息,并不凉,只是拂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纱。日光并不灼人,却到处都是,白晃晃地照在石阶上,照在栏杆的铁索上,照在远处几艘泊着的游船漆皮剥落的船舷上,一切都凝着,静静地发着光。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近处的水面。波纹是有的,细细密密的,并不急着流淌,只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轻轻摇动。水光便在这摇动里碎成了千百片,亮莹莹地跳着,刺得人眼眶有些发酸。偶尔有黑色的水鸟低低地掠过,翼尖几乎触到水,带起一串极短促的涟漪,旋即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空气里浮着一种微醺的暖,混着潮湿的土腥气,还有远处隐约的、辨不清来处的市声,嗡嗡的,像是梦呓。
时间在这里似乎走得慢了。她看见近旁一丛矮蔷薇,花开得过了盛时,边缘显出些枯焦的赭色,却仍在枝头撑着,并不肯落。深绿的叶子上蒙着薄薄的灰尘,在斜射的光里显出毛茸茸的轮廓。一只白色的粉蝶在花间停了很久,翅膀一开一合,慢得几乎停滞。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坐着,江也是这条江,只是那时的水似乎更急些,声音也更响些。其实水并未变,变的只是听水的人。这个念头一闪,便沉下去了,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水,无声无息。
黄昏来得没有预兆。先是天边的云染上极淡的橘,像是谁用指尖蘸了颜色,轻轻一抹,接着那橘便化开了,漫成一片温柔的绯红。江面忽然有了生气,万千道金光从西边铺过来,晃动着,流淌着,仿佛整条江都成了一匹抖开的绸缎。风也变了性子,添了凉意,吹得岸边的芦苇窸窣作响。那声音轻极了,脆极了,像是谁在远处摇着一串细小的银铃。长椅的阴影一点点拉长,斜斜地卧在草地上,她的影子也在地上,淡淡的,与椅子的影子融在一处,分不开了。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拖得长长的,闷闷的。泊着的游船亮起了灯,橘黄的几点,倒映在水里,便成了颤颤的光柱。天还没有全暗,西天还剩着一线明亮的紫,衬得那灯火愈发暖融融的。飞鸟多了起来,成群的,盘旋着,投下无数细小的影子,又倏忽散去。水面恢复成灰青的颜色,只是比白日深了些,沉了些,像一面用旧了的古镜,幽幽地映着最后的天光。
她仍坐着,看那最后的亮色一点一点收拢、退去,终于只剩了远处几点灯火,和满江沉沉的暮色。夜风起来了,裹着水气和草叶的味道,从领口、袖口钻进来。蔷薇的花瓣终于在风中落了一片,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膝上。她低头去看,那花瓣是淡粉的,边缘已有些蜷曲,却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
江对岸的树影彻底黑了下去,融进夜色里。灯影在水里摇着,晃着,碎着,聚着。不知名的虫在草丛里低低地鸣着,一声,又一声,像是在丈量这夏夜的深浅。她觉得有些凉了,却并不想动,只把目光投向更远处——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茫茫的夜,和夜底下依旧无声流淌着的、幽深的江水。
授权首发作者简介:网名:回眸。哈尔滨市双城区文联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市双城区人,双城区(古堡)文学社社员,有多篇(首)诗词在《乡土艺苑》《职工诗词》发表!曾获双城区首届诗词大赛现代诗一等奖!虚心学习,勤奋努力,酷爱文学创作,特别是诗词写作。近期在中国诗歌文学精品《作家美文》《文化范儿》《都市头条》有诗词发表。拜能者为师,互相学习,共同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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