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荷莲的自白
上海/丁罗蕾
上海的夏日,总是带着几分黏稠的燥热。街巷里车马喧嚣,人群步履匆匆,仿佛慢一步,就要被这时代抛下。而我在这一方僻静的池塘里,看着你们从池边掠过,像一阵风,卷起尘土,又呼啸而去。
朋友,你且停下匆忙的脚步吧。哪怕只是为了这几秒钟的放空,来看看我在这汪碧水里的模样。
我是不爱虚伪的。岸边的柳条总是殷勤地挽着春风,做出千种风情,可我从不。春风的吹捧太轻浮,我不屑于迎合。我也不爱夸张,那些开在暖房里、被催着绽放的艳俗花朵,为了博人一笑,涂抹着厚重的脂粉。我嫌那太累,也太假。
我生来便不喜高调。我不愿攀附高枝,去争那一瞬的眼球,我只愿退守这一池安静的碧水。在这里,我是自己的王。当盛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我便堂堂正正地,舒展我那翠绿宽大的裙摆。那绿色,是沉淀了一个春天的底气,不耀眼,却足够悦目。
人们路过,总爱指着我的脸庞赞叹:“看,这花开得多粉嫩,多洁净。”他们只看到了我粉白的容颜,却鲜有人肯弯下腰,凑近了看一看。你看,我花瓣上悬挂的那一颗颗晶莹,不是什么天降的甘露,而是昨夜未干的清露,是我在这个燥热世界里,欲言又止的倔强。那是我的泪吗?或许吧,但我从不让它模糊了我的视线。
关于我的出身,世人总爱叹息。他们说,我的根须深陷于漆黑冰冷的泥潭,何其不幸。可我并不觉得悲伤。那淤泥,于别人是深渊,于我却是温床。我并不急于挣脱,也不怨天尤人,我只是默默地将那些浑浊的过往,那些无人问津的黑暗时光,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消化、吸收,最终,将它们酿成了这一缕独特的芬芳。这香气不浓烈,却足够悠长,因为它源自于苦难,却又超越了苦难。
起风了,水面泛起涟漪。我也会随着波光轻轻摇曳,但我从不躲闪,也不张狂。风来,我便顺势致意;风去,我便恢复原状。我依旧站得笔直,不向世俗低头,也不向繁华谄媚。我有我的姿态,那是一种静默的坚持,一种无声的傲骨。
朋友,如果你愿意在此刻驻足,如果你恰好读懂了我这一身坦荡,那么,请允许我化作一滴停泊的雨水,悄悄落在你的肩头。不为别的,只想借着我这一身的清凉与洁净,替你拂去——你在这漫长而又喧嚣的人间,一路沾染的风尘。
愿你我,都能活得像一朵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丁罗蕾光荣在党50年的科普作家,曾任厂长工程师,现任上海老科协科普讲师团团长,在报刊杂志和官网上发过上百万字各类作品,屡获殊荣。现为中国现代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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