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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岁生日那天,我陪母亲酒醉了一场
文/田达欢
这世上有一种爱,从不敲门,也不催促,甚至还生怕被打扰,他们用尽全身的力量,将你推向远方,离他们越来越远,可又始终静静地出现在你人生的每一个脚印里,等在你必经的路上。
上个月一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埋头与各种材料打得热火朝天,思维也在各个材料之间跳跃,同时还和同事们在思想碰撞、头脑风暴,征集大家的奇思妙想。突然,手机在一堆材料下面嗡嗡响了起来,同事调侃“先听听手机,也许AI可以能提供一点新思路呢。”
接通电话,父亲的声音轻轻传来,和母亲俩已经到了我居住小区的楼下,问我是否准备下班了。我脑子里卡顿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脱口而出把在琢磨材料的那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直接回给了父亲。父亲再次提高声贝,又重复了一次,我这才猛然回神,赶忙切换语气,用像犯错的孩子般语气回复父亲,告诉父亲还有一小时才下班,以征求意见的方式问父亲,那么远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下,我好去车站接他们。父亲回说,怕打扰我们上班。话音刚落,他又补充了一句:母亲坚持要等到下班才电话我,等了好久他实在没忍住。
记忆里,父亲每次打电话给我,开头一句习惯性的“下班了吗,忙吗?”总是显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我,就像小时候呵护我们长大一样,那么的小心翼翼。随着父母的年龄越来越大,父亲这样打电话次数多了,我也生怕来电是告诉父亲或者母亲生病了,在心里带有那么一丝丝的担忧中接听电话。
还记得刚参加工作那年,单位离家不算远,就在老家的隔壁乡镇,离家也就几十公里。那时候刚开始拿手机,通讯录里躺着的就那么几个号码,电话一天都难得响一次。同样也是在某一天的中午大约11点,父亲一开口就问“下班了吗,忙吗?”记忆中,那是父亲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打电话给我,内心是真的慌的。后来具体说什么,也记不清了,唯独记得父亲最后那句“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忘了!”
从那时候起,我才懂得那一天是我的生日,也慢慢地想起,以往每年的那一天前后,父亲或母亲会带我们兄弟俩上街,买一样我们喜欢的玩具或者其他,但是并没有告诉我们那是我们的生日。原来我们的生日,父母一直都记得,哪怕家里穷,也会让我们实现一个小小的愿望,但他们只是告诉我们,那一天是我们“滚灰”或者“跌屋檐坎”的日子。
中午下班到家,爱人买了些菜,一个人在厨房,一手拿锅铲、一手搭在蒸锅上说“中午就随便弄点,买了菜,下午再慢慢弄!”母亲就坐在餐桌旁一手掐着瓜苗剥皮,一边接话“随便吃点就得了,那么麻烦!”眼睛却跟着我在屋子里转。母亲就是这样,她的每一件事情都怕麻烦我们,生病好了才告诉我们、是怕麻烦;想买什么东西怕给我们增加压力、是怕麻烦,甚至和父亲乘车300公里、宁可在楼下站着等1小时也不肯告诉我、还是怕麻烦。但是,村里谁家要是有个什么红白喜事、谁家哪个小孩有出息了,又总怕忘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父亲在客厅的茶几旁,将从老家带来的桃子、李子还有一些小时候爱吃的零食,如数家珍地推给我,李子是在对老屋旁种的,桃子是从谋表家地里摘的,玉米粑粑是母亲前一晚熬夜做的.......看着一大堆的东西,我也怕麻烦一次,懒得洗手洗果,直接上手抓两三颗李子塞进嘴里,“咔咔咔”地发出响声,再拿着一个玉米粑粑在鼻子边嗅了嗅,芭蕉叶还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不知道是玉米粑粑的香甜还是嘴巴里李子肉的酸甜,口腔里立即再次充满进食的欲望,剥开外面的芭蕉叶,李子肉刚下咽喉未吞到肚子,就往嘴巴里送,似乎想一口把带着隔夜的香味整个吞进肚子,还口齿不清地与父母说着李子味道的酸甜、玉米粑粑还是玉米香、讨论着老家村子里谁谁家的家长里短、烦琐细碎。时间就这样,嘴巴里的那一口的家乡味和细碎,都还没来得及咽下,悄悄地就溜到了下午上班时间。
晚上下班到家,父亲已经将从老家宰杀带来的土鸡、腊肉、火麻菜摆在桌上,我进入厨房,将中午爱人买的鱼调料放上蒸锅、再快速的炒一个姜丝牛肉和青菜,再打上爱人在家泡的百香果酒和葡萄酒,给父母的杯中满上,女儿拉上父母,坐在他们中间,刚上桌就拿着她的饮料杯,要先和父母左右碰杯,并用还略带童音奶声奶气地和父母说“爷爷奶奶,干杯!”父亲和女儿一起把杯子举得老高,“噔噔噔”的三声响,再眯着眼轻轻嘬了一小口,母亲和女儿轻轻碰了一下,端着杯和女儿要求互相干杯,母亲头一低,手轻轻一抬,然后和女儿同时把杯子横过来说“打电筒咯!”互相监督看是否真的干杯后,女儿马上似乎是在宣布地大声说“爷爷奶奶,快点吃饭,等下我们一起吃爸爸的生日蛋糕!”父母满口答应说“好好好!”父亲把鸡腿夹到女儿的碗里,女儿则用汤勺将鸡屁股慢慢地、有些笨拙地勺到父亲的碗里,看着“哈哈哈”大笑的父亲和女儿,我也不去打断他们祖孙之间那夸张的笑声,只是将一块刚出锅的鱼肉夹给母亲,再把母亲的酒杯添满。
那一晚,女儿和父母干了好多个杯,我只负责时不时为他们续杯添满,偶尔也加入干一杯的热闹中。不知不觉中,我提前打好的两壶果酒已经见底,手中的酒杯,就像时光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父母的头发已染成了花白,又仿佛都变成了孩童时期美味的香槟酒,喝着喝着,慢慢地也烧红了我的整个脸庞。
晚餐是在女儿说吃饱的时候结束的,刚放下筷子,她便拉着父母要去切蛋糕,其间女儿听从我的建议,一手拽着母亲的手,趴在母亲的肩上,一手伸得老高才勉强将蛋糕帽戴在母亲头上,还费力地把帽子扶正,要求爷爷奶奶坐在她的两边,与她一起闭上眼睛、一起打拍子、一起唱生日歌,并安排我帮他们照相、录视频。听着女儿的分工安排,父母、我和爱人认真执行,就像小时候的我,父母也同样是毫无顾忌地服从我的口令那般。
唱着唱着,母亲偷偷地用手往眼角一抹,立马又抱着女儿一起唱歌。在等待切蛋糕的过程中,女儿趴在母亲的脸上,盯着母亲的眼睛,大声说“奶奶,你怎么哭了!”母亲用手快速地再次抹向眼角说“没有,是奶奶喝酒醉了!”然后接过女儿双手捧着递过来切好的蛋糕,勺了一大块放到嘴里,再看着女儿把我切好的蛋糕,悉数捧给父亲和我的爱人,最后看了一眼切蛋糕的我。女儿在接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块蛋糕时,转身直接坐在父亲的怀里,调皮地将奶油抹在父亲的胡须上,然后和父亲一起“哈哈哈”大笑,嘴里含着蛋糕和奶油说“爷爷的胡子变白了,爷爷是白胡子老爷爷了!”
我看着偷偷抹眼泪的母亲和在父亲怀里嬉戏的女儿,也许是酒精作用,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

作者简介:
田达欢,80后,广西天峨人,文学爱好者,长期从事机关公文、新闻写作,曾有新闻获省级年度新闻奖,偶有散文发表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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