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蝉声里的夏天
特约作者:饶晓辉
盛夏的风,总是裹挟着滚烫的暖意,穿过巷陌庭院,越过青枝绿叶。而最能撑起整个夏日气韵的,从来不是灼灼烈日,也不是灼灼繁花,而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清亮、悠长、热烈,从清晨破晓直唱到暮色垂落,让燥热的盛夏,有了最鲜活、最专属的烟火韵律。

夏日的蝉鸣,是猝不及防闯入耳畔的。春日的温柔悄然退场,当梧桐叶舒展成浓郁的深绿,当晚风也带上温热的气息,藏在枝叶间的蝉,便挣脱了蛰伏的沉寂,开始放声高歌。它们栖在高高的树梢,藏在浓密的树荫里,不见其形,先闻其声。初时只是零星几声,细碎清脆,像是试探着唤醒盛夏;不消几日,万千蝉鸣便交织成海,层层叠叠,漫过整座城池、整片山野。
正午时分,日头最盛,天地间一片静谧的燥热,万物都在强光里敛了锋芒,唯有蝉鸣愈发高亢嘹亮。田间的作物静静生长,院中的老藤默默攀援,行人步履匆匆,都躲着烈日的炙烤。唯独这些小小的生灵,不惧酷暑,以枝叶为台,以盛夏为幕,肆意吟唱。那声声“知了、知了”,不似鸟语的轻柔,不似虫吟的细碎,带着独有的坦荡热烈,穿透滚烫的空气,驱散了盛夏的沉闷与寂寥。
儿时的盛夏,从来都是伴着蝉鸣度过的。老旧的庭院里,几棵老树亭亭如盖,浓密的枝叶遮住炎炎烈日,投下满地清凉。午后蝉声鼎沸,大人摇着蒲扇躺在竹椅上小憩,眉眼慵懒,伴着声声蝉鸣安然入眠。我们孩童却毫无睡意,踩着斑驳的树影,追着光影奔跑,仰着头在枝叶间寻觅蝉的踪迹。偶尔捕捉到一只振翅的蝉,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听它轻轻鸣叫,便是整个夏天最珍贵的欢喜。
那时总以为,蝉鸣是夏日最吵闹的喧嚣,总想寻一处安静的角落躲开这连绵的声响。长大后远离故土,奔波于市井烟火,听过车马喧嚣,听过人声鼎沸,才渐渐懂得,这纯粹自然的蝉鸣,是世间最治愈的天籁。城市的霓虹太过喧嚣,人心总被琐事牵绊,唯有盛夏的蝉声,纯粹坦荡,不带一丝功利,年年如约而至,温柔治愈所有浮躁与疲惫。

蝉的一生,漫长又短暂。数年蛰伏于幽暗地底,默默沉淀、静静积蓄,历经数次蜕变挣扎,才破土而出,攀上枝头。短短数十日的盛夏光阴,它们用尽全部力气放声高歌,不问归途,不负韶华。一声声“知了”,是知晓盛夏热烈,知晓时光可贵,知晓历经沉寂,终要奔赴一场轰轰烈烈的盛放。这是蝉的宿命,亦是生命最动人的模样:耐得住蛰伏的孤寂,才守得住盛夏的繁华。
暮色渐浓,夕阳西下,滚烫的晚风渐渐温柔。白日高亢的蝉鸣慢慢低沉下来,不再喧嚣热烈,变得舒缓悠长、温柔婉转。晚霞铺满天际,院落里炊烟袅袅,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混着细碎蝉声,温柔包裹着人间烟火。劳作一日的人们归家休憩,孩童的嬉闹声渐渐消散,唯有蝉声依旧,伴着星河初上,守护着夏夜的静谧与温柔。
四季轮回,岁岁盛夏,年年蝉鸣。时光在蝉声流转中悄然逝去,童年的院落、旧日的时光渐渐远去,唯有这盛夏的蝉鸣,始终如初,年年如约,热烈依旧。它见证着草木枯荣,见证着岁月更迭,也见证着我们的成长与变迁。
蝉鸣阵阵,盛夏漫漫。这声声知了,唱尽了夏日的热烈滚烫,也道尽了岁月的温柔绵长。愿我们如夏蝉一般,耐得住沉寂,守得住初心,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热烈生长,肆意绽放,不负盛夏,不负流年,不负每一段默默坚守的时光。

作者简介:饶晓辉,笔名:筱野,网名:竹林听雨,江西抚州东乡区人。1981年10月至1985年10月在福建厦门某部服役,历任无线班战士、通讯班长、连部文书。1982年开始文学写作,先后在《解放军报》、福州军区《前线报》以及厦门、泉州等新闻媒介发表稿件。1992年南下广东汕头,就职于一家工艺进出口公司,任公司中层管理。期间,在《羊城晚报》、《汕头日报》、《特区晚报》等发表各类稿件千余篇,并被南方报业集团《汕头特区晚报》聘为特约记者。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执行副社长、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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