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有淡风,岁月自安
张玉森
前阵子在小区楼下乘凉,听见两个阿姨拌嘴。就因为社区广场舞比赛,领队阿姨非要争那个一等奖,连着半个月把大伙留到九点多练动作,有个阿姨跳错了一个转身,她当着全广场的人数落人家半小时。最后真拿了奖,领完证书转头就跟老姐妹闹掰了,连平时常约着去早市的伴都没了。我站在边上摇扇子,忽然就觉得好笑——多大点事儿啊,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现在这世道,“名利”俩字就像街头巷尾飘的烤串香,走两步就往你鼻子里钻。年轻人挤破头抢晋升名额,为了几百块的绩效熬到后半夜;退休的大爷大妈,为了社区活动发的一个“优秀”小奖状,能争得面红耳赤。好像这辈子没捞着几个头衔、没站过几回领奖台,就白活了似的。可真等你攥着那些奖状站在风里,回头一看,好多本该好好享受的日子,早就在较劲的功夫悄悄溜走了。
年轻的时候能不盯着那点名利死磕,其实不是傻,是心里真的拎得清。我前阵子去济南老城区的曲水亭街逛,碰见个守着小画室的老画师,年轻时候在文化馆上班,同事们都忙着跑关系评职称、办展览攒名气,他天天揣着个速写本往大明湖边上跑,画垂柳画游船,画在岸边摘莲蓬的小孩。有人劝他,你不宣传自己,画得再好也没人知道。他就笑,说我画画是我自己乐意,又不是给别人画的。现在七十多了,他的画挂在画室墙上,来逛老街的人看上了就随手带走,钱给多给少全凭心意。他天天趿着布鞋去泉边打水泡茶,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半点没有别的老艺术家端着的架子。
人这一辈子,年轻时候为了养家糊口奔忙,那是没办法的事。等你头发白了、担子卸了,要是还攥着“争第一”的念头不肯放,那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我家楼下有个张叔,退休前是中学老师,去年老年大学办书法展,他写的一幅字没选上参展,回家闷头躺了三天,连每天雷打不动的象棋局都不去了。后来还是他老伴骂醒他:你天天在家写毛笔字,本来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活动手腕,现在为了个破展览气出病来,图啥?你看人家杨绛先生,百岁高龄家里天天有人上门送荣誉、邀采访,她全给婉拒了,就守着一张书桌一盏灯,天天整理书稿看书。她那句“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哪是说给别人听的,那是活了一辈子磨出来的通透。
我常去的公园合唱团里,有个阿姨唱歌跑调,每次排练站在队伍最后排,嗓门比谁都大。上次市里办合唱比赛,她们团没拿上名次,别人都耷拉着脸不高兴,就她拎着一兜子刚买的樱桃,分给大伙说:没拿奖咋了,刚才唱那首《洪湖水浪打浪》,我自己唱得痛快,比拿个奖状强多了。你看,好多人总觉得得拿到点什么“名头”才算没白活,可合唱时身边老姐妹的笑声,挥毫时笔尖落在宣纸上的那点墨香,早市上和老伙计凑一块挑的那把新鲜青菜,这些实实在在的热乎气,哪是一张凉冰冰的奖状能比的?
你要是一门心思盯着“能不能评上”,那日子铁定过不痛快。评上了,你就开始惦记下次能不能保住这个名头;评不上,你就得翻来覆去琢磨“是不是别人看不起我”。本来是用来解闷的爱好,最后活成了压在身上的包袱。我认识个退休的老工程师,年轻时候为了评先进熬得胃出血,现在退休了,天天扛着鱼竿去黄河边钓鱼,钓着钓不着全无所谓,往河边一坐吹俩小时风,比啥都舒坦。他说年轻时候傻,把奖状贴满整面墙,现在全收进储物间了,哪有这河边的风舒服。
人这一辈子,不是非要站在山顶才算没白走。山涧的清泉不用跟大河比谁流得急,顺着石缝慢慢淌,也能浇润岸边的草;墙根的小野花不用跟牡丹比谁开得艳,春风里晃一晃,也能香半条巷子。你不用逼着自己活成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年轻时不被职位薪资捆住手脚,老了不为一点虚名闹心,心里留这么一阵淡淡的风,日子自然就过得安稳舒坦。
往后的日子,少跟人比谁的奖状多,多比比谁的晚饭香;少琢磨怎么抢风头,多想想今天去哪遛弯能碰见老伙计。等你到了七八十岁回头看,那些没意义的较劲全成了过眼云烟,留在心里的,全是热乎的、踏实的好日子。

作者简介
张玉森,济南人,大学学历,中共党员,就职于济南市教育局(现已退休)。退休后,他依旧钟情于书法,其书法作品多次参展,获奖颇丰。他还是相关书协、联谊会、研究院的会员。他擅长文学创作,众多原创诗词、散文及其他文章被国内报纸、书刊及媒体平台刊载,并多次在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中获奖。他被《齐鲁文学》杂志社聘为签约作家,是中国新诗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北京当代翰墨文化艺术院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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