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期

我的”桶装”共和国

   张扬       

       一桶土一桶土，我就这样像蚂蚁搬家一样，把大地的碎片一块块赎回，在这个只有二十来平方的阳台上，堆出了一个郁郁葱葱的小小的“联合国”——虽然疆域狭窄，但我宣布：这里主权完整，土壤肥沃，各种蔬菜长势良好。

看，番茄举着几只绿灯笼，在风中炫耀；豆角像绿色的鞭子，抽打着夏日的涣散；辣椒是最暴躁的诗人，把红墨水藏在肚子里，一咬就呛出眼泪来。

        我的菜园，品种齐全的像个杂货铺，连我自己都惊讶！原来只要给种子一点立足之地，生命就能开董事会。

种菜的时候，我是孤独的国王，也是卑微的臣民。当我弯下腰把种子按到土里，仿佛是给大地母亲写信，字迹歪歪扭扭，内容只有一句：“请再爱我一次”！

        这时，空中有热闹的旁白，麻雀叽叽喳喳，那是些鸡毛蒜皮的八卦；燕子剪着尾巴，在空中划出优雅的语法；最气派的是喜鹊穿着燕尾服，像个前来观察的公爵，站在篱笆上“喳喳”两声，便算是给我的王国颁发了荣誉证书。

         我们互不干扰，却又彼此成全。它们啄食我菜叶子上的虫，我偷听它们关于天空的议论。在这一桶土与一片天的缝隙里，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生活，不是拥有多少广袤的土地，而是在这一桶土的方寸之间，你能否容得下万物生长，也容得下麻雀的喧哗，喜鹊的傲慢，以及你自己的那颗既想扩张，又渴望回归大地的心。

         黄昏时，我摘下一颗粘着鸟粪的青菜，洗去尘埃，也洗去虚荣。这一口清甜告诉我，最踏实的幸福，不过是把漂泊的日子，一桶一桶，亲手堆向泥土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