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访毛主席《沁园春•雪》诞生地

张愈升

元旦的钟声刚刚敲响，我们便迎着朔风，冒着陕北高原第一场纷飞的瑞雪，翻山越岭，来到陕西省榆林市清涧县高家洼村，探访89年前的1936年2月，毛主席率领中央红军东度黄河奔赴抗日前线，在入住清涧县，高家洼小村庄时，正遇到漫天飞舞的大雪，毛主席触景生情，吟出这首大气磅磗的诗篇，《沁园春•雪》。

1936年底，发生了“西安事变”，当时中国工农红军刚到达陕北不久，立足未稳。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红军从30万人减至1万人左右。所以蒋介石扬言，“现在是剿灭红军最后五分钟”。如果说《沁园春•长沙》是32岁青年毛泽东问鼎天下的豪迈宣言，那么《沁园春•雪》则是43岁中年毛泽东完胜天下的胜利预言。它即是一首千古雄词，也是毛泽东诗词的巅峰之作。毛泽东是一位卓越的无产阶级革命领袖，更是一位了不起的诗人和艺术家。凡是读过毛泽东诗词的人，无不为他的丰富想象，宏大的气魄，昂扬的激情而折服！他那支如椽的大笔颇具雄风，笔力所及，可以包举宇宙，震荡山河，读后使人心潮激荡，感奋不已，其艺术魅力，简直冠绝古今。《沁园春•雪》一开头便气度不凡：“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毛主席从大处落墨，仅十二个字就涉及了半个中国。“望长城内外，惟余茫茫，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在诗人的视野内，华北大地，笼罩在一派茫茫纷飞的大雪。雄伟的长城，隐去了它那不凡的身影，奔腾咆哮的黄河，一下失去了滚滚的浪涛。大地是千里冰封，空中是万里雪飘。诗人的目光从南望到北，从东望到西，北国风光，尽收眼底，万里江山，一览无余。这是何等的眼光，何等的气魄，何等的笔力啊！“山舞银蛇，原驰腊象，欲与天公试比高。”大雪覆盖下的蜿蜒群山，犹如飞舞的银蛇，高低起伏的秦晋高原，宛若一群奔腾的腊象。远远望去，群山高原与天相接，要同天公比高低。这些本是毫无生气的静物，诗人却赋予他们以顽强的生命力，和强烈的竟争意识。雪景中的山川，是如此的生动，如此的壮阔，然而诗人意犹未尽，他又发辉了自己的独特的想象，以充满浪漫主义的笔调写道：“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意思是，等到雪霁天晴，你再看这大地，红艳艳阳光照在白皑皑的雪地上，好像一位红妆素裹的少女，格外娇美动人。诗人笔下的中华大地，是片多么雄奇壮美的江山，在这样的国土上，孕育繁衍的当是不凡的民族，这样的民族，岂能任人宰割与欺侮！很明显，毛泽东在词中大笔绘景，目的在于歌颂祖国的大好河山，抒发极其强烈的民族自信和自豪感。这在时值日寇陷我东北，占我华北，妄图鲸吞整个中国，中华民族发出这样的最强音，确实起到振奋人心，激发民族意识的巨大作用。作为一名中国人，读到这样的词章，能不为之起舞，热血沸腾，誓与敌寇血战到底么。

古人咏雪的诗句也不少见，如唐代边塞诗人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算来也是一首为人称道的好诗。诗人写道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诗句通俗，形象鲜明，呈现在读者眼前的雪景是素雅而美丽的。那挂满树头的雪串，宛如一片片雪白的梨花，煞是赏心悦目。不过读后细细品味，并无更深的意蕴。“瀚海栏杆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诗人笔下那天色气候，是阴沉压抑的，惨淡愁苦的，不仅未能给人以豪爽雄浑之感，反而使人感到边塞军旅生活的苦涩。宋人卢梅坡的两首《雪梅》诗也有佳句，如“有梅无诗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虽然构思新颖，玲珑雅致，但在诗词艺术的画廊中，只能算作小摆设，实在算不得上品，而在构思立意，气魄力度上就更无法与毛泽东的咏雪词相媲美了。

1945年，毛泽东应蒋介石之邀，单刀赴会，前往重庆谈判。适逢老友柳亚子索词，“索句渝州叶正黄”，毛泽东信笔抄录旧作《沁园春•雪》相赠。后在1945年11月14日的《新民报晚刊》上一经发表，立刻轰动了重庆，轰动了国统区。蒋委员长首先是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敢正视这是毛泽东写的。他问“文胆”陈布雷，毛泽东能写出这首诗词来吗？他希望得道否定的回答，但陈布雷对此比较客观，他说，据自己了解，毛泽东这个人，对中国传统文化，对中国古典诗词造诣很深，像是他写的，尤其这个气势之盛，别人恐怕也写不出来。

蒋介石更加气急败坏，对毛词中的“王气”心有余悸，对毛泽东的才气，妒火中烧，并说，咱们能不能弄一点词，与他和一和，把毛泽东的这首词给灭了？陈布雷领命而去，把重庆一流的诗人、作家、教授都叫来，开会布置任务，连夜加班加点写，写出一大堆来。重庆当时作为中华民国陪都，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人物有的是，但他们写出来的词送给蒋介石看，蒋介石越看越摇头，越看越叹气，更加反衬出了毛词的伟大，实在没法跟毛泽东可比！

著名党史研究专家、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会长陈晋说：“历史给了毛泽东激情，历史演变的波澜壮阔，也给了他独有的创作灵感和非凡的写作方式；昆仑之巍，长城之墙，仿佛是他胸中的笔；华夏大地，高天厚土，仿佛是他笔下之纸；黄河的水，长江的浪，仿佛是他纸上的墨；炮声隆隆，千里莺啼，是诗人诗中的平仄和韵脚；万丈长缨、百舸争流，是诗人诗中的遣词和意境……”

此刻，清涧高家洼村旁那棵伟岸英武的古柏，银装素裹、迎着漫天飞雪，傲立茫茫雪原之中，这棵曾是毛泽东拴过战马的遒劲古柏，正是毛泽东《沁园春•雪》的有力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