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大白兔奶糖的故事

作者：天阔

云南蒙自人老程，程向前，是1979年中越反击战时，立有军功的英雄，作战时失去了一条臂膀，战后他作为伤残复员军人被安排在云南一个县的民政部门。当组织征求他的意见时，他只有一个意愿，请组织分配他到专为反击战建立的烈士陵园当管理员。负责分配的民政局领导考虑到他是一位一条胳膊的伤残功臣，想让他在民政局股室当个副股长。局里的干部也都认可这样的分配，可老程坚决不干，一天找局领导7趟，坚决到烈士陵园去。局长老陈年过半百，曾经历过解放战争的枪林弹雨。他上前抚摸着老陈缺臂的袖子，“向前同志，这是组织的一片暖心啊”。老程将手放到局长扶自己衣袖的手上：“局长，老班长，我舍不得躺在墓园的战友啊，我舍不得.....”

一句话将老局长说红了眼圈。局里更正了老程程向前的分配决定，如愿将老程分到了对越反击战烈士陵园。几十年，程向前像战士在哨位上一样，精心护理着园中几百名烈士的墓，直至退休。退休后的老程被纳入了县关工委“五老”讲师团，给孩子们讲烈士当年的战斗故事。大多时间，老程依然到陵园去扫土除草，精心维护着他退休前负责的墓区，对他牺牲的几个老战友的墓更是一天三顾。谁劝老程他皆笑对，“我舍不得他们，舍不得。”

在老陈退休后的第二年“八一”前，陵园里突然来了一个越南装束的中年女性，还牵着一个10多岁左右的孩子。这是为对越反击战牺牲的烈士建的墓园，怎么招来了越南人？是来寻仇滋事的？老程一下子绷紧了神经，他快步上前，挡在了女子的身前。女子从容地上前躬身施礼，“大叔，我叫范青云，来自越南坝洒”。一口地道的略带云南口味的普通话一下将老程震住了，“你来这里？”“大叔，我是来寻拜我恩人的。”女子说着，眼圈儿红了。老程松下紧绷的神经，“来来来，先歇一下。”老程将女子引到墓道旁一棵柏树的阴影下，“先别急，你寻那个人叫什么呢？你是越南人啊？”说着，老程递上肩上挎着的军用水壶。多少年来，老程始终背着一军用水壶，这已成为他多年的习惯。女子接过水壶，感激地再一次弯腰恭谢，她将水壶递给孩子，并拉上孩子向老程弯腰致谢。而后，女子用熟练的汉语向老程讲述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

1979年，西线参战部队中有一位叫陆平的指战员，他原是西线参战部队政治部的一名干事。应战时，因战时部队调编，他被编到一支执行穿插任务作战部队的营，任副教导员。参战时，他是已有8年军龄的老兵了，经历了连队战士、文书、连副指导员、团政治处干事、军政治部干事。他写得一手好字，还是二战历史的演讲员。他入伍前谈了一个对象，是一个热爱二战历史的姑娘，叫桂枝。因为姑娘的姨妈在县图书馆工作，从小她看了许多许多的军事题材的书籍，特别崇拜丘吉尔、艾森豪威尔等名将。和陆平结识后，她很快将陆平带入了军史阅读中。后来姑娘也想当女兵，和陆平一起入伍，但因眼睛近视，体检关没过，泪眼婆娑地送别了陆平。好在部队驻地离家不远，紧邻云南，人虽天各一方，但心却连接得更紧了。之后，在陆平提到政治部当干事，也就是1978年，一个美好的秋天，姑娘赶到了部队，并在部队和陆平完婚。完婚后，陆平想用婚假去拜见岳母、岳父大人和将他们引入热爱二战史的姨母。但当时部队的政治学习任务异常频繁，陆平担任着讲解员的重任，实在脱不开身。新婚送别了新娘子，部队又转入了更为艰巨的军训，直至对越反击战，陆平再也没离开过军事岗位半步，刻骨的相思寄托在密集的两地书里。在出国作战前夕，陆平收到了一封让他热泪盈眶的桂枝来信，他们将有小宝宝了。在上次来部队和陆平完婚时，桂枝如愿地怀孕了。

分到作战部队之后，他全力补足自己军事素质的短板，和战士一起演练山地作战的技能。人黑了，瘦了，但却更为精悍了。让他有用不完劲的更大激励是他将要做爸爸了，他暗下决心，为了孩子，我也要当好这个兵，守好我们的国门，要当个英雄。随军委一声令下，他随部夜间渡过了红河，是第一支到达越南的部队。围追堵截，攻坚克难，陆平和战友们出色地完成了艰巨的穿插任务，为聚歼敌王牌师立下了战功。当攻克坝洒重地之后，部队做了半天短暂的休整。陆平收到了后方转来的慰问品，最珍贵的是一盒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他收到后珍藏在自己贴身的军用挎包里。他盘算好了，这是他送给要出生孩子最好的礼物。大白兔奶糖也是妻子桂枝的最爱。在那时，大白兔奶糖是贵重稀有的食品，要凭票才能买到。入越作战的第10天凌晨，陆平营执行清扫坝洒西5公里内越军暗堡的任务，这是一项凶险的作战任务。越南经过多年战争，形成了全民皆兵，明碉暗堡相连的实况。一些明明看上去是山石的地方，当我军靠近时，石头突然会移动，黑洞中会突然伸出一挺或者两挺机枪。入朝后，我军在这上头吃了大亏。坝洒战役后，凡占领一处阵地，均组织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带领，细致清扫每处山洞、每块大石和每一处垭口，为后续部队清理暗障。

早晨6时左右，陆平带领一个加强排已清理了4个山包和一片竹林。当行进到一个叫哈塘的小山村前的时候，一个水塘边、一片短树旁突然现出一个浑身沾满泥水的女孩儿，哇哇的大哭。陆平立即打出停止前进的手势，他们扑下身子，前后左右观察，女孩儿身边空无一人。他脑子立即闪出，这是越南人撤退前走失的孩子，也是一个受战争之苦的孩子。看着这个满脸泥水的孩子，他突然想起桂枝和自己未出生的宝宝，那刚毅果决的斗士之容一下子从陆平脸上消失，一股钻心的痛楚不自觉地向他袭来，孩子是无罪的，孩子不该受这些战争的苦难。他打了一个让战士们就地卧伏的手势，而后他匍匐着慢慢地靠近孩子。当他拉住孩子的手，擦拭了一把孩子脸上的泥水时，孩子脸面热得烫手，孩子在发烧。他掏出挎包里的毛巾，沾着池塘的水擦了一把孩子的头，孩子更剧烈地哭喊起来，他一下子无计可施。突然，他摸到了挎包中那个大白兔奶糖，他掏出来剥了一颗，放进孩子干渴的嘴里，而后将那盒糖放在了孩子的手中。孩子的哭声小了，突然，池塘右方的一层矮树移动了一下，一只黑洞洞的枪口突然射出一梭罪恶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陆平的胸口。他猛然推了一把孩子，然后重重地倒下，他身后的战友一下急了，立即射出十几梭子冲锋枪子弹，而后，两支火焰喷射器同时向越军射出复仇的火焰，偷袭的敌人很快被消灭了，可没有任何一个战士伤害陆平救下的女孩儿。我解放军将士不管在任何时候，绝不会去攻击伤害孩子，这是军队的铁律，也是中国军人的良知底线。

陆平同志牺牲了，枪杀陆平的是越军的一名狙击手，他们特意将和父母跑散的这名女孩当引子，引我军将士上当。后来这名孩子找到了失散的父母活下来了，还被越军吹捧为小勇士。可随年岁的增长，这位女孩儿渐渐懂得了人情世故，特别是每次目睹那盒上海大白兔奶糖时，她都会悄然泪涌双目。她和家人汇合以后，拼命地学习汉语，直至讲出一口熟练的普通话。黎笋集团失政后，中越关系日渐密切，特别是小女孩中专学校毕业，结婚生子之后，更懂得了什么叫感恩，感恩为他而失去生命的中国军人，感恩送他一盒特别珍贵的大白兔奶糖的中国军人。她千方百计多方探寻，特别是当她得知他是一位要当爸爸了的消息之后，为了帮她而被自己族人射杀，她再也不能自制了。她多次申请要到中国去，来拜祭自己的救命恩人，要寻找恩人的亲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当牛做马也要报恩。在老程退休的第二年八一前，她终于寻到了陆平的安葬之地。女子讲不下去了，哭成了一个泪人。随她来的孩子也哭红了双眼。在家中，妈妈已给他讲了多次这位异国军人的故事。她从小像珍宝一样保存了那盒大白兔奶糖的盒子。

老程听完，泪湿衣襟，他掏出衣袋中的纸巾，递给这位越南女人，又帮孩子擦去脸上的泪水，而后带领母子精准地来到陆平的墓前。多年来，老程仅知道这个陆平是为救一个孩子而牺牲的。女子一下扑倒在陆平的墓碑上，孩子也跪在母亲的身后。整整两个小时后，老程才劝住了女子，将她引领到陵园办，经陵园管理处共同商议，专程安排了女子母子的住处。“八一”这天，专门组织了一场《一盒大白兔奶糖》的报告会。范青云泪流满面地讲述，讲哭了数以千计的听报告的学生、老师和干部。此后，每年清明和“八一”，女子及女子的丈夫、孩子必来为陆平扫墓。再后来，范青云认陆平遗孀桂枝为干妈，范青云的孩子和陆平的遗腹子也结为异姓兄弟。再后来，每年清明和“八一”，两家人汇合成一家人，齐聚在陆平墓前，给陆平细述着永远说不完的心里话。那盒大白兔奶糖的盒子被送入烈士博物馆，向更多人讲述着中国共产党的革命军人用生命守护后来人的故事。

文/天阔 编辑/高巧云 图片/网络

 视频选用8023视频号推发的《槐念》

歌曲选用梦午的新歌《槐念》